下城区的煤油路灯如同老年人的牙齿，坏的没剩几个，少有这样整齐通亮的时候。

白天几个居民自发将灯修检了一番，今晚孩子们在外面跑跳闹腾，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万圣节对于罗萨的人民来说是个挺重要的日子，对于孩子来说尤为重要——这可是能光明正大玩闹的时机！万圣夜，不少小孩在跟着父母做礼拜的时候就等不住了，时不时走神眼巴巴望着窗外，看见一双黑色的大翅膀掠过。

大翅膀！

谁的装扮，太酷了！

拥有炫酷黑色大翅膀的恶魔莫达伊回到黑麦街，找到自家窗户跳了进去。现在虔诚的信徒们都在做礼拜，他和布利斯两个不信神的异教徒就很无所事事了。布利斯正在厨房，神情凝重地举着一颗坚果，小心翼翼地给它裹上薄薄的一层蜂蜜，极轻地放在旁边的油纸上，油纸上已经码了一排，蜂蜜冷却后紧实地包在坚果上，亮晶晶的。莫达伊看的嘴馋，忍不住偷偷挑起一颗，迅速丢进嘴里。

布利斯捕捉到恶魔盗窃的行迹，看了他一眼，莫达伊笑眯眯地对他鼓起腮帮子。

“当着警督的面盗窃？”布利斯看他又偷吃了一颗，笑道，“这是挑衅？”

“你又没有犯罪证据，是污蔑哦。”莫达伊无赖地往墙上一靠，还颐气指使地向警督提要求，“我要吃苹果的。”

万圣节风俗，人们会准备一些小吃零食给上门玩闹的小鬼们，平民吃不起太贵的东西，面包和葡萄干已经是美食了。不久前理查德送给布利斯的东西里有一罐蜂蜜，还没被恶魔吃光，布利斯就想拿出来做一些糖果。

在当前的罗萨，糖是稀缺珍贵的。

莫达伊闲不住，在布利斯开始切苹果的时候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看到他将第一块裹好蜂蜜的苹果拿起来，也不等冷却了，直接贴上去弯腰将叉子咬住，舌头将苹果卷了过来。

“唉，”布利斯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无语道，“也不怕蜂蜜把你的衣服弄脏。”

恶魔当然是不怕的，他起身时顺便将嘴边的蜂蜜舔掉，嚼着苹果含糊道：“快好了吗？我看他们的礼拜已经结束了，舞会应该快开始了。”

下城区的舞会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正经舞会。黑麦街和骨头区相接的地方有一块不小的空地，之前往往被摆摊的小贩占领，今天让了出来，在空地中间点了一团篝火，孩子们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万圣节化妆舞会。

本场舞会活动由黑麦街儿童主办，骨头区儿童协办，家长邻居联合赞助，莫达伊作为拉蒂的好友很荣幸地收到了舞会邀请。布利斯作为受邀者的家属......主人......呃，上司，也能跟着一起去。

小孩并不知道，正常人出去玩是不带上司的。

莫达伊很嘚瑟地把这件事和布利斯炫耀了一通，并早早开始准备自己和布利斯的万圣节服装，一连兴奋了好几天。被小孩邀请一起玩，这样的事连他小时候都不曾有过。

“快了，最后再拿纸包一下就好。”布利斯加快了动作，并指了一下旁边干净的油纸。莫达伊心领神会，拿指甲快速地把油纸分割成小块，一颗颗将糖果包起来。

外面已经有了孩童们跑跳的喧闹声，布利斯和莫达伊将包好的糖果放进篮子里，挂在门口，便一起前往舞会现场。

莫达伊穿了一件贵族款式的礼服，特地把它做的粗糙，加了一件拖地两米长的披风。头上戴了四个角，左边两个是牛角，右边两个是羊角，全是侧边朝向，看起来有些滑稽。布利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创意？”

“三头人。”莫达伊一脸神秘地说。

“.......”

“你这个披风不绊脚吗？”

“这是蛇尾。”莫达伊非常正经地解释。

“......你怎么不把巴钦的尾巴接上来呢？”

“他的尾巴太丑了。”莫达伊嫌弃道，“还有，这么快乐的日子，我们远离血腥吧。”

布利斯笑了。他的笑容被面具严严实实挡住，看不到，只有声音轻泄出来。

“你怎么不穿我准备的衣服呢？”莫达伊转头，看见布利斯被一块黑布从肩到脚罩住，手都露不出来，脸被面具挡得只看得到眼睛，非常不满。他准备的可是帅气的恶魔礼服！没有面具，可以看到布利斯警督帅气的脸！

“我不。”布利斯果断拒绝。他在邻居面前沉稳庄重礼貌温和的布利斯警督形象不能损坏。

小拉蒂在篝火边不停地张望，看见莫达伊，她眼睛一亮，拎着裙摆冲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有些陈旧的白色裙子，头上顶着不知道哪里摘的野花，裙摆上也缝了几朵，简陋又精致。孩子们的“礼服”都是自己拿旧衣服改的，拉蒂自然也是。

“拉蒂！”布利斯蹲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拉蒂贴着他小声问：“莫达伊先生，你的大翅膀呢？”

“收起来了。”莫达伊笑着称赞她的裙子，“真漂亮啊，小拉蒂。”

拉蒂害羞地笑了，看向旁边的人，有些不太确定地打了声招呼：“是......布利斯...警督......吗？”

布利斯和她打了声招呼，挥了挥黑布道：“保守秘密，我今天不是警督，是四角大恶魔莫达伊的传令官。”

拉蒂眯着眼睛点头，她对向来正经的布利斯套了块黑布来陪他们玩这件事感到惊奇和好笑，她敢笑，但不敢说出来。

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烤着苹果，各种展示自己制作的奇装异服。布利斯和莫达伊是在场唯二的大人，一开始除了拉蒂没人和他玩，但奈何他穿的太酷炫，再粗糙的礼服在孩子们拿破布缝的衣服前都显得独树一帜的帅气。

更何况他还有角，还是四个。

“这是什么角？”很快就有小孩跑过来摸。

“这是牛角，这是羊角。”莫达伊任他们摸，得意地介绍道，“我是三个脑袋的大恶魔！”

“哇哦，太酷了！”

很快，大恶魔凭借他帅气的角被推崇为孩子们的头头，这群“鬼怪”的头领，由他带领小鬼们集体游街，上门讨要零食。

莫达伊当头领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他披风一扬，往篝火旁一站，振臂高呼：“小鬼们！”

小鬼们摇臂欢呼。

“准备好战斗了吗？”

小鬼们热血响应。

莫达伊很满意：“我的传令官呢？”

布利斯蹲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白色的面具上写满了愕然。

“这里！这里！”唯一知道传令官是哪位的拉蒂跳过来，扯着他身上的黑布晃。

布利斯有些尴尬，这样幼稚的戏太违背他二十多年长成的性格了，就算他戏龄丰富也难以招架。好在有面具挡着脸，布利斯卸下了一点心防，再说他也不能让莫达伊尬在那里，深吸了口气举手道：“在这里。”

他是想举手的，但布利斯身上这件衣服是他随手买的，今天头一回穿，穿好就仓促出门，以至于他没时间对它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这件衣服似乎没有袖口？

他的双手在黑布里无措地找寻了一番，没找到伸出去的口子后愣住了，呆滞地和莫达伊对视了三秒。然后，他尝试着抬起双臂，发现黑布里的空间最多只够他抬一只手。他只好艰难地用手把布往上顶，像一只狼狈扑棱的蝙蝠。

莫达伊指着他，幸灾乐祸地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