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对我的行踪知道的非常清楚。”布利斯的目光和话语都在紧紧相逼，“你怎么做到的？”

莫达伊嗤笑：“身为一个恶魔，连一点寻找自家主人的方法都没有，那太无能了。”

“不只是行踪。”布利斯不动声色地靠得更近了些，“你似乎对我身边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不等莫达伊找借口反驳，布利斯直接把他解释的路堵死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人拐过来的，而不是自己改变了主意呢？”

莫达伊恍然发觉，自己没等对面下套，早把自己卖了。

此时发觉也来不及了，莫达伊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他的情绪像那瓶混成一团，分不出成分的毒药，说不出的复杂。他有些羞恼、恐慌、不知所措，还有些委屈、沮丧和失望，又混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乱得令他不知如何应答了。

布利斯并不催促答案，只是那样看着他。

“好吧，我是监听你了。”事情已被发现，莫达伊觉得事已至此，不如坦白，强行梗着脖子撑着脸面，一副毫不悔改的模样倔强地冷笑，“你现在才发现？”

“是的。”布利斯语气很轻快，可惜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莫达伊没听出来。

“是这个吧。”布利斯伸出手，露出自己手上的戒指，“你说它叫‘聆听’，我却一直没明白意思。”

莫达伊抿了抿唇。

“我猜，你说‘莫达伊’是咒语，也是骗我的。”布利斯假装没看到恶魔越来越羞恼的神色，继续说，“你是怕分不清我什么时候在对你说话，才用‘莫达伊’区分。”

莫达伊被他说怒了，瞪了他一眼：“你不许猜了！”

布利斯从善如流地闭嘴了。

他一不说话，莫达伊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件事说起来是他有问题，毕竟监听自家主人一点也不光彩。可莫达伊并不为自己的行迹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愧疚，只有微妙的心神被挖出来的尴尬。相反，他对布利斯竟然会怀疑和猜忌他难受得受不了。

说好我是你灵魂的另一半呢！你怎么能对灵魂的另一半生出怀疑！莫达伊愤愤地想。

这似乎有点蛮不讲理，但莫达伊可不是讲理的人，他非常想寻个理由发脾气，可看到那枚戒指，莫达伊一口气被尴尬封死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没从布利斯那里挖出想听的答案来，自己的‘把柄’却被抓了个正着，导致自己没办法为这件事和布利斯计较了。

莫达伊越想越恼，气呼呼地撇开头把手一伸：“反正......就是你猜的那样。这就是个监听的东西，你既然已经发现，那......把它还给我吧。”

莫达伊心中是忐忑的。他觉得自己都这样示弱了，布利斯就该识相一点，把‘聆听’还给他，然后两人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他没做过窃听自家主人还被抓住这样说出来很没脸的事。

可今晚最是识趣的布利斯却一点都不识相。

他把手一缩，拒绝道：“你已经送给我的东西，我有权不还回去。”

莫达伊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是个......窃听的东西，你留着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留着？”布利斯反问。

“你......”莫达伊怀疑他家主人要么疯了，要么故意和他作对，“你戴着它，我就能听见你身边一切声音。你和谁说话，经过什么地方，我都听得清楚。”

“我知道。”布利斯看着他，没忍住抱怨了一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在‘聆听’下，他先前内心所有的不安、恐慌、失落都显得好笑了，布利斯现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尴尬脸红。

他怎么会觉得莫达伊不在意他了呢？

莫达伊有点懵，他没明白‘早点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你.....”莫达伊迟疑着问出口，“你不在意我送你的礼物，是窃听你的东西吗？”

“或许，这正是我想要的呢？”布利斯说。

莫达伊从这句反问中品出了一丝莫名的纵容，这种纵容将他所有混乱复杂的心绪包裹在一起，融合成无害的安定感。他渐渐放松了精神和充满防备的肢体，随后舒出一口气。刚才的气怎么也生不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恐慌和愤怒，也觉得脸红尴尬，而且好笑，于是笑了出来。

他看着仍戴在布利斯手上的‘聆听’，方才的想法全部翻转，除了放松，还有一丝阴暗的得意和窃喜。

看，他故意放任我窃听他。

看，他能让我为所欲为。

他能感觉到布利斯对他的放纵并非出于对恶魔的恐惧，而是给予‘莫达伊’的特权。

这是最令莫达伊心动的东西。

“既然你还挺喜欢，那你就戴着吧。”莫达伊维持住表面的矜持，掩着笑意傲娇地说。

“当然。”布利斯看着他笑道，“我会记得在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

那......也不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