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秋,人间炼狱。
“听说我们死了好多人。”
“是啊,你说我姐姐能回来吗……”
郑松枝走过去的时候听人议论,她顿住脚步,一旁的褚越溪问:“怎么不走了?”
郑松枝拉住路过议论的同门,心情焦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们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郑松枝指的是刚才谈论的战况,其中一人道:“我们也是听人说的,你若不信自己去打听便好了。”
说罢拽开郑松枝的手扬长而去。
郑松枝呆在原地,褚越溪上前关心道:“发生什么了?”
“师尊和池剑使……”她蹙起乌眉,喃喃自语。
褚越溪显然也听闻了消息,道:“我娘给我传了信……”
郑松枝闻言,急道:“那边如何?”
“损失惨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郁闷,下一瞬又宽慰起郑松枝,“不过魔教也没讨到好处。彼此都收了手,算算日子也到了归来的时候。”
”师尊和池剑使呢?”郑松枝最想听的消息没得到答案,声音略微高了些,“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但是动起刀剑的就没有不危险的时候,肉体凡胎操起兵戈尚且要承担全军覆没的风险,何况是动一动手指就能毁一城灭一国的修士。
“活着,都活着。”褚越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怕。”
郑松枝松了一口气,很快又吊起眉梢,“谁怕了?”
见她又逞强,褚越溪暗地里撇了撇嘴。
“商悯容呢,怎么不见他?”郑松枝朝四周望了一圈,“我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去后山对练,怎么还不来。”
“你指望他言而有信不如信我,他肯定睡过头了,才不把你当回事。”褚越溪绝不会放过任何说商悯容坏话的机会,见郑松枝蹙起眉面露不悦,及时补充道,“我陪你对练。”
话音一落,郑松枝变了脸色后退。
褚越溪:“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松枝上下打量他,脸色颇为畏惧,摆手拒绝:“我可不敢和你打,把你打出什么好歹来,等你娘回来我就死定了。”
褚越溪又同她说了许多话,发现她心思全不在这里便也没有自讨没趣,两人原本就只是顺便同路,到了岔路他便离开了。
郑松枝才去到后山,忽然就收到了传信,前去讨伐魔教的弟子们提前归来。
她起先一怔,旋即拔腿就往大殿跑。
金殿阶前三千梯堆满了内外门弟子,掌门宫子涯正在闭关突破之际,一应事物由爱徒韩清弦代劳。
韩清弦收起了素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玄衣飘扬,表情肃穆。郑松枝来得晚,踮着脚在最后抬头张望,费了半天的劲既没有看到商悯容也瞧不见归来的队伍。
她原以为会是仙乐奏鸣,彩光万千的华贵景象,来了才发现出了乌泱泱的人什么都没有。
心中失望之余转念一想,此番仙门不仅损失惨重,也没有得胜而归,甚至差点覆灭,只怕不仅皓曦,其他门派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她不禁想起当年三人去边荒时撞见池珩他们,原来起码有二十个人,眼睛一闭一眨的功夫,只剩下七个人。
一个小队伍尚且如此,何况惨烈交锋。
心中哀婉惆怅之际,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她扭过头就看见褚越溪冲她眨眼。
“我带你到前头去。”
如此正式的场合岂能容许他胡闹,郑松枝还没开口,褚越溪已经拉着她推开人群往前钻。
郑松枝心提起来,小声警告:“褚越溪,别闹了。”
褚越溪不以为意:“怕什么。”
有一个有本事的娘到底不一样,褚越溪带着郑松枝横冲直撞闯到前面,没有一个人敢置喙,她拍了拍褚越溪肩头道谢。
韩清弦的目光似乎朝这里看了看,郑松枝和他对上视线心里颇惊,以为他要怪罪下来,他朝他们笑了下,收回目光望向正中的方向。
以文笙和郑猛为首的队伍拾级而上,极力掩盖之下仍难掩倾颓神色。
郑松枝和褚越溪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郑松枝仔细看了看,狐疑道:“池剑使呢?”
褚越溪环顾一圈,回话:“也没看见商悯容。”
野林之中,越过去就是前往皓曦的必经之路,太白少年挑枝而过,快如幻影,凛冽剑光劈向奔逃的妖。
那通体花白的猫妖一跃躲过,少年跳下树枝紧追不放,手中长剑蓄势待发。
然而不待他有动作,有人比他更快,无形气浪打得猫妖哀嚎,硬生生撞断了后面的五棵树。
少年被激起的沙子呛得掩嘴闭目,忍不住低咳几声,尘间有道高挑身影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清晰。
池珩慢条斯理拍了拍沾上沙子的衣袖,目光慢悠悠看向少年。
少年看清来人,面色倏冷。
这孩子大约十五岁,姿容华艳,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冲淡了几分秾丽,艳与清在他身上交融,本身得天独厚的好相貌,可惜眼神阴郁,嘴角紧紧抿着,仿佛生来便是要与世间作对。
池珩恍惚须臾,开口:“商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