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割掉吧……”
叶梁枝猛然抬头,那人接着说:“反正……也废了……现在割……也许都……流不出……血了……”
叶梁枝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太师一眼,太师表情复杂地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决定,叶梁枝便又低头看向那双畸形的腿。
过了漫长的须臾,叶梁枝深吐一口气,拿出两根银针刺入她两只膝盖上方,随后举起匕首,她握住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心一横,用尽全力切了下去。
这人的两条腿大概断过无数次,骨头都碎了,叶梁枝的刀足够锋利,一下就切断了她一条腿,另一条腿如法炮制,切得更快。
如她所言,这两条腿真的没流什么血。
叶梁枝要给她简单包扎一下,她说:“不必了,退开一点。”
叶梁枝起身退后,看见那人双臂用力一震,锁链同时从她身上脱落,随后她像耗尽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虚软前伏,叶梁枝立刻上前扶住她,又是一惊:怎么这么轻?
那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附在叶梁枝身上气若游丝道:“快……快走……她每两个时辰都会来看一次……”
叶梁枝便不再多说,和太师两人一前一后托着那人钻进通道。
过程中那人像死物一样,叶梁枝每每心惊自己拖的不是个人,回头看见太师才心下稍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把人带出洞口,有了接应的人后面就顺利多了,叶梁枝让太师先把人带走,自己转身往楼里走。
太师拽住她:“去哪?”
叶梁枝按住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谢晖还在下面,我不放心,你先安置好她,我很快来找你。”
太师和她对视了几秒,终是松开了手。
叶梁枝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叶梁枝下到二楼,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她是让谢晖把动静搞大点,怎么搞得这样大?
火光已经不见了,人群却还在四散奔逃,不少人边跑还边高喊着“快跑啊快跑啊”,叶梁枝找人的途中被撞了好几下。
叶梁枝回到和谢晖约定会和的地方,没看到人,立刻转身往外走,推门就看见面色凄惶泪流满面的兰若。
叶梁枝面色一凝:“怎么了?”
兰若仿佛恐惧害怕极了:“谢晖,谢晖被人抓走了,刚刚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躲在暗处见人就杀,杀了好几个我们才发现,谢晖和他们打斗起来,被人砍伤了,那人想杀她,看见她的脸,击晕她把她扛走了。”
兰若声音哽涩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叶梁枝心慌意乱地听完才注意到她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血已经渗透了。
说完这段话兰若像再站不住似的跪倒在地,叶梁枝一手扶住她,另一手随便拽住一个慌乱跑过的人,这个人是店里的伙计,正好认识她们,看见她的脸惊道:“三殿下!”
不待叶梁枝发问又急道:“大殿下被人抓走了!”
叶梁枝比他更急:“抓她的人什么样儿,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伙计十分慌乱,语无伦次:“不不不不知道,都蒙着面看不见脸……好像,好像往出城的方向跑了!”抬手一指,却是是出城的方向。
叶梁枝手一松,他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跑了,边跑边大喊:“救命!救命!救救我!”
叶梁枝蹲下看兰若,兰若面色苍白,额上渗出层层冷汗,已经快晕过去了,这时还用力攥紧她的衣料,声若游丝道:“救……救阿晖……”
叶梁枝把她往里拖了拖,用一块不知谁扯下掉到地上的帘子盖住她,对她说:“你先躲起来,我去救。”
兰若泪珠滚滚而下,丢了魂似的:“快,快去救,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别有深意的一句话让叶梁枝多看了她一眼,来不及多想朝伙计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叶梁枝一边往外追,一边试图多抓几个人问,有的人被她抓住跟要命似的挣扎尖叫,有的人只会被抽了神似的摇头说不知道,还有的乱指一通,痛哭道:“跑了!跑了!放过我!”
偶有一两个还清醒的,跟伙计指的是同一个方向,事不容缓,叶梁枝不再耽误朝那个方向追去。
路上叶梁枝经过一个马厩,把身上的玉佩摘了扔进去,一刀砍断马绳翻身上马,马受惊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叶梁枝在它屁股上刺了一刀,马便朝前飞奔出去。
叶梁枝一路上都在想:那些人都是谁?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谢晖?是本来就想抓她还是顺手抓了她?
马越跑越快叶梁枝的心也越来越乱,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听见守卫高喊着“停下”的动静,随后一阵兵荒马乱,叶梁枝转过弯,正看见一伙人骑着马冲出城门,其中一个人马上挂着一个身形似谢晖的人。
在叶梁枝赶到前那伙人已经挥着刀冲了出去,有守门士兵倒地,看见叶梁枝往城门冲剩余的士兵拥上前阻拦,叶梁枝高喊:“太女谢暄捉拿贼人,不得阻拦!”
叶梁枝冲出城门,那帮人的马蹄落下扬起一片尘烟,向着城外树林去了。
不能让他们入林!
叶梁枝勒马返回城下:“弓箭!”
一士兵从城楼上朝她扔下一副弓箭,叶梁枝接住立马转头策马前追,一边用双腿夹住马身维持平衡,一边举起弓箭。
第一支箭射空,叶梁枝很快放上第二支箭,又射空。
此时最前那匹马离树林只有不到十丈距离,叶梁枝再次搭箭,上弦,定了定神,松手,箭矢飞梭一般射出,射中了一个人,那人从马上落下,其他人头也没回继续狂奔,好在最前的那人已经暴露出来。
一箭出,带人那匹马上的人歪了一下,旁边人直接将他从马上拽下,不顾那人滚落后是否被马蹄践踏,高扬起手甩下一鞭,背着人的马更加迅猛地朝林中冲去。
眼见那匹马就要入林,叶梁枝手上只有最后一支箭,挽弓,搭箭,射出,箭射在马腿上马一个趔趄,没有倒下,更加疯了似的夺路狂奔,甚至改变既定方向甩下其他人朝另一边奔去。
马带着背上人入林了,叶梁枝在其他人之前追了上去。
入林后眼前猛地一暗,叶梁枝听着声音继续往前追,受伤的马已是强弩之末跑不太远,叶梁枝控制着自己的马稳住速度,以免前马突然倒下她的马从人身上踏过去。
耳后传来空气被利刃割破的声音,尖利得像一声哨,突然一片寂静。
过过这么多任务,叶梁枝不是没有失败过,上一次在任务世界里死亡是被一个歹徒连砍十七刀,痛得叶梁枝想冲他大吼:“你他爹砍准一点!脖子在这!”
这次没有那么痛。
叶梁枝第一次知道,利箭穿心过的时候,是凉的。
这次的人手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