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声高喊,一声一声迭起,以燃眉之速搅成一片漩涡。
人群向外逃的也有,向内涌的也有。
一张垂帘当然引不起这么大的动静,谢晖借兰若在外面呼喊的声势,从窗口撂下一根浸了麻油的粗绳,另一头接到垂帘上,随即火龙顺着窗栏滚滚而下,真有那么几分楼要塌了的架势。
部分人因火光而来,更多人则是听兰若的呼告而来。无论真心或假意,名人出事总是会获得更多关心的。
叶梁枝借着门扇的遮掩进进出出,逆着人流围着听月楼绕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一处安静如常。
真能睡得这么死么?
听月楼一共三层,水上两层水下一层,水下没有外部进入的入口,那么要下到水下那层就只能从里面下去。
之前官方搜查的时候雷.管事带她们下去过,但那显然不是下去的唯一通道,因为从那下去水下一层只有一个一眼能看尽的仓库,东西堆得那样满,真有门进出也不方便,那便必还有别的下去的通道。
眼前这个安静地这般欲盖弥彰,叶梁枝正准备上前探查,突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嘴,叶梁枝下意识抬肘,身后那人贴住她的身体,她便停下了动作,有些惊喜地回头看,果然看见她朝思暮想的那张冷脸。
太师见她看见了自己的脸,便将手松开并退开一步,叶梁枝毫无分寸地上前把这步补上,太师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叶梁枝没有异议地跟上。
太师带着她上了一层楼,中间避开为了救火而穿梭的人群,敲了敲门走进一间套房,里面坐在桌前的人立刻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随后穿过套房走向里面的隔间,推开床后面的木架,豁然露出一个洞口。
那人朝太师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先下去,我在这守着。”
通道里黑漆漆的,叶梁枝故意拽了下太师的手,太师便用力回握住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梁枝小声问。
太师吹开一个火折子小心探路:“不是你让小绿告诉我的吗?”
叶梁枝勾起一个笑:“那其他的呢,你有没有看到?”
太师没回复,叶梁枝也不扫兴,反正太师出现在这里她已经足够开心,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个通道?”
太师过了会儿才回复:“一些建筑的兴建者在完工后会杀掉工匠灭口,便有工匠在建造时就特地给自己留一个逃生通道以防卸磨杀驴,刚刚那个人便是这栋楼的建造者之一,之前被我的人救下后便在我手下人的铺子里当杂役隐姓埋名。”
叶梁枝点了点头:“哦。”
这通道曲折狭长,有些地方堪堪够一人过,太师却始终未松开叶梁枝的手。
行至某处听见刻意压低的人声,叶梁枝和太师互相对视一眼,便知道到地方了。
说话的人用的不是官话,口音浓重,甚至不像中原人,叶梁枝听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只听出有两个男人守在这。
太师吹灭火折子,悄悄将挡在她们面前的木板推开一条缝隙,便看到两条巨大的影子。
那两个人哪里还像人,简直像两头野兽!
更加说明里面关着的人非同一般。
叶梁枝拍了拍太师的胳膊,示意她让开,太师退到一边,叶梁枝挤到前面,将木板又推开一点,捏住自己的喉咙突然大声道:“让你们在这看着人在这闲聊什么!”
太师有些惊异地看向她。
叶梁枝刚刚模仿了雷玖的声音,这手艺她刚学学艺还不精,好在那两人出于心虚也没有反应过来不对,甚至听见声音都没有回头,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立正站好了。
叶梁枝悄悄绕直二人身后,稳准狠地将两根银针刺入二人后颈一处穴位,又快速在二人膝盖上方各刺入一根针,使其膝盖不能弯折,那两人便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地僵立在原处。
叶梁枝这才绕直二人身前,两人看清她的脸目眦欲裂,叶梁枝也是狠狠一惊,这两人竟都是夷人。
其中一个夷人被刺了两针竟还能开口,只是声音嘶哑:“你……你是……”
叶梁枝手起针落又给了他一针,这下他便彻底不能开口了。
这几针下去她已是一身虚汗,这门手艺是她在以前的任务世界里学的,只成功过一次,这下算又成功两次了。
这两人若是被发现的时间早还好,若是时间晚了,恐怕终身不能说话了。叶梁枝杀过人,干这种阴毒事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只是这两个夷人……夷人入京必须向官府报备,听这两人一口不伶俐的官话,显然来京时间不短,看来听月楼所图不小。
想到这里叶梁枝转头看向太师,却见太师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那两个夷人身上,而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从哪里学的这个?”太师问,“拟声我知道,很多戏子都会,这种扎两针就能让人不能动弹的功夫从未听说过,教你习武的师傅也不可能会,你一直在皇宫里,从哪里学的这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叶梁枝咀嚼了一下太师用的这几个字,在心里回复她说,我会的“旁门左道”还多着呢,你可别只记得这个。
不过这时她只是冲太师傻笑了一下:“回头我一定一五一十地向你交代,现在目标要紧。”
太师凝眸看了她一眼,不再和她掰扯,率先向里走去。
叶梁枝和太师同时看到囚禁在里面的人,双方都是狠狠一愣。
那人……已经不像人样了。
还活着吗?
似乎是听到动静,那人艰难地抬了下头。
还活着,幸好。
叶梁枝立刻上前试图打开她身上的锁,一边想办法一边发愁,这人这个状态,就算她们能救下,怎么带出去呢?
“脚……脚……”那人似乎舌头伤了,吐字含糊不清,叶梁枝听了几遍才听清,蹲下去一看,更愁了,这人脚上的锁由精铁打造,她带来的工具根本打不开。
叶梁枝琢磨锁的同时,太师已经在两个夷人身上搜了一遍,叶梁枝转头对上她的眼神,太师冲她摇了摇头。
叶梁枝抬头问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知道钥匙在哪么?”
“在……在谢爻身上……”
谢爻是谁?她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继续研究她脚上那把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叶梁枝托住连接锁的链子掂了掂,这打链子的人跟做锁的大概是同一个,真是够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