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安全考虑，太师未将人带回宫里，而是她手下人在城中的安置处，再让人找信得过的大夫来看。

这人伤得如此重，一般的大夫还看不了，手下四处奔波至第二日傍晚，才带回来一个人。

那人用白布蒙着眼睛，手下对太师解释：“叶公子眼睛伤了，看不见。”又强调道，“但医术是顶好的，人也信得过，我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都找他看。”

叶公子顺着指引坐到床边，手下赶忙对他说道：“这人伤得极重，浑身都是伤，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您小心些摸。”

叶公子摸索着按住了伤者的袖子，又顺着摸到了她的手。

叶公子专心致志地探着伤，太师就坐在他正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突然问道：“你不是大周人？”

太师这话问得不客气，手下胆战心惊不敢阻拦，叶公子是他们的贵客，难得请一回，唯恐他不悦，以后他们看病可就难了。

叶公子朝太师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唇角微微带笑，并不介怀地回复道：“不是，我是阿妲族人。”

太师问过这一句后便没有再问，让他专心诊伤。

许久之后，叶公子开口道：“折磨她的人并不想要她的命，她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一身武艺估计尽废了。”

这人断锁的时候太师就看出她会武功，而且功夫不错，问道：“她武艺怎么样？”

叶公子简略吐出两个字：“高手。”

手下面露讶异，叶公子向来用词保守，这样直言不讳称赞一个人，那这人受伤前必定极厉害了。

太师沉默片刻又问道：“她身上的伤还能好么？”

叶公子：“看贵人想要什么样的好了，若想同常人一般活动，即使为她添上两条腿也是做不到的，若只是坐卧取放，吃饭喝水还是可以的。”

太师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她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

叶公子：“如果想让她以后一直能说话，起码得养半月。”

太师沉默了更久，久到手下以为她问完了要走了，她才突然看着叶公子的脸问：“你这双眼睛，曾经是异瞳么？”

叶公子静默片刻，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与刚才唇角带笑不同，这是一个真实的表情，虽然并不一定表达喜悦的含义，他说：“原来是宫里的贵人。”

手下一惊，急忙朝太师使眼色，生怕这叶公子认出不该认的人他们不得不将他灭口。

太师抬手示意，手下会意带其他人退出门外，屋内便只剩太师，叶公子，和床上不省人事的三人。

太师开口道：“我见过你，那时你还是……”

“陛下的贵奴。”叶公子补充道，语气轻松，仿佛不曾因那段痛苦的回忆留下任何创伤。

“嗯。”太师应道，“如果你那时不是眼睛伤了，也应该看到过我，不过我那时年纪还小，你看到我了现在也未必认得出来。”

叶公子哈哈笑了两声，仿佛很开怀似的：“眼睛都被挖了，你就算与那时长得一模一样我也认不出来，倒是你记性不错，不，不是你记性不错，我当时被生剜眼睛，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

太师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问：“是陛下放了你一条生路？”

“不算放我生路。”叶公子平淡道，“她只是命人将我扔出宫外让我自生自灭，后来我也几次濒死，苟活到现在。”说着抬手抚了抚眼上的白布，“好在眼睛已经瞎了，也没什么人刻意为难我。”

太师默了片刻：“前阵子有人找过你，你知道么？”

“你说三殿下？”叶公子恍然，“哦，你是太师，那床上这人，是你们从听月楼偷出来的了？”

太师沉默一会不冷不热道：“你人在宫外消息倒是灵通。”

叶公子坦然道：“我这张脸这副身体，总要有些本身才能活下来。”

太师：“谢暄找你的时候你故意躲起来了？”

叶公子：“没有故意躲起来，也没有故意让她找到。”

太师：“她想问你的事你不想说？”

叶公子：“我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太师要是知道就代她问吧。”

太师又静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昌氏在哪么？”

叶公子：“死了。”

太师一愕：“你确定么？”

叶公子微笑：“我亲手杀的，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把他的手指脚趾一根根剁下来，剥开他的皮把骨头抽出来，听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安静下去……我现在能对人体了如指掌他功不可没，我怎么不确定？”

太师：“你什么时候杀的他？”

叶公子：“当然是出宫前。”

可是昌氏为皇帝养暗卫直到三年前！

除非，他不是昌氏。可是又有谁能伪装昌氏伪装得这样像呢？知道他所有的特征，又懂得他所有的本领？

“三殿下如果还有什么要问的，便让她自己进来问吧。”叶公子说。

太师看着他眼上的白布：“她不在这。”

这下轮到叶公子意外了，片刻，他收起所有表情，慎重道：“她若没跟你一起回来，恐怕就很难回来了。”

太师面色突变：“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不好明说，说不清楚，也没必要，叶公子只是简要点道：“她救了这人出来，听月楼未必想要她的命，却有人更想要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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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晖于昏睡中苏醒，脑袋还因之前受到的重击而昏沉，视线片刻才清明。

她先是想抬手摸一下头上疼的地方，然后发现手被捆住了，只得先环视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