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躬身扶起她，她身上的灰尘拍不尽，脸上泪水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他心中叹口气，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张麻饼递给她，语气温柔，“小妹妹，别哭了，这个给你。”

小女孩顿时停住了哭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麻饼。

楚越往前递了递，“给你的，吃吧。”

闻言小女孩快速从楚越手中夺过麻饼，并塞进自己脏污的衣服里，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声音里还带着惊慌，“嘘，大哥哥，被别人看到会来抢你的。”

他们站在路边，一群人慌乱地往城门口跑去。

“不怕，你放心吃吧。”楚越看着人群，“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可以进城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也扭头看着乌泱泱的人，“我们不能进城。但是城里每天这个时间会施粥，大家都是去抢粥的。”

她有些遗憾，耽误这一番，怕是抢不上了，而且碗也碎了，不过没关系，今天遇到贵人了，有了这张麻饼，她和娘亲可以吃两天。

小女孩向楚越道完谢后就捂着胸口跑走了，楚越想多给她些吃食都没来得及。

迦叶一扫四周，已有不少的人盯上了他们。

“楚施主，我们该进城了。”

“进城？”楚越隔着人海看着城门口处那排凶神恶煞的卫兵，“恐怕我们进不了城。”他扭头看了一眼迦叶，对方依旧穿着打满补丁的僧袍，上面的血污已经洗干净。

楚越眼睛转转，“大师该去化缘了。”

越靠近沧州，马车出行愈发扎眼。无法，车夫将两个杀手捆好扔进马车，丢在废弃驿馆，自己也换了身粗布麻衣。

他完全不怕杀手逃跑，这段时间每天只喂半张饼，半碗水，不死就行了，哪里来的力气逃跑？

迦叶跟在了长长领粥队伍后，楚越则带着车夫在城外晃悠。

辗转间又遇到了方才那个女孩儿。

她惊讶地拉着娘亲的手，“娘亲，就是这位贵人给我的饼。”她们瑟缩在破席下，远离人群，妇人戒备地将女孩抱在怀里。

楚越微笑地看她几眼，而后在不远处寻了个石头坐下。

妇人头发散乱，眼睛里是长期未休息好的血丝、麻木，嘴唇干裂，衣料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抱着女孩的双手上也布满尘泥。此时她不会相信任何人，即便这个人刚刚给了他们食物。

“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女儿，只有几件事问你，问完这些也是你的。”楚越从包袱中掏出剩余的麻饼。

“你想知道什么？”妇人嗓子沙哑，说话声像老旧的风车。

楚越：“你们为什么不进城？”

妇人凄惶地笑了声，“进城？呵，刺史大人说城中流民太多，再加上疫病肆虐，从半月前起，只能出城，不能进城。”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可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好多都是没病的，那些当官的，就是想逼着我们死……”

楚越看着汇集的人群，即到晌午，人群开始躁动起来，空气又闷又热，夹杂着难闻的味道。

“你们是几时来的这？这段时间没有马车、官兵进出沧州吗？”

车夫将剩下的麻饼和水给了她们，妇人急忙藏在身后。

她想了想说，“我们来这儿快一个月了，没有什么人出入，官兵……也都是来驱赶我们的。”

楚越点点头，若有所思。

妇人看着楚越俊秀的脸，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但气质非凡，一点不像是难民。她于心不忍，提醒道，“贵人想进城？我劝你还是……”

话未说完，迦叶端着破碗来了。

楚越看他的眼神讶异，“你不是去讨粥了吗？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只见迦叶灰头土脸，身上僧衣满是脚印，饶是如此他还护着胸前的一碗粥。

迦叶松了松肩膀，胸口和大腿处被人踹得深疼，无奈道：“贫僧也不知道，我打完粥退出来，有一人高呼‘这有个和尚’，一群人便围了上来，贫僧双拳难敌四腿，遂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迦叶，迦叶带着笑意，行了个单掌礼，将碗递给她，垂眸看着碗里大半水、几粒米的粥，“阿弥陀佛，聊胜于无。”

“贫僧真是想不通，为何此处的人都如此憎恶和尚？”

妇人抿了抿唇，知道这几人是好人，她看着喝粥的女儿，说道：“不怪他们。”

几人望向妇人。

她继续说，“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来了群和尚，他们说，这疫病是上天降给沧州的天罚，他们在城中跳驱瘟舞、喝符水、贴符咒……但是那些喝了符水的人并不见好，反而还严重了。后来，”妇人说着面上有些恶心，“不知道是谁发现的，他们给流民喝的符水，是、是用死人骨头熬的，里面撒了草木灰……

“流民激愤，把那几个和尚都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