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
大约一刻钟后,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仅剩下快一声、慢一声的呻吟。
马车周围有人走动,似是在检查漏网之鱼。
迦叶喘着气,“楚施主,虽不愿你看到这血腥场景,但马车坏了,怕是我们得走路去下一个村镇。”
楚越做好了准备,但外面的景象还是出乎意料。
天已黑透,大量的鲜血模糊了夜色,到处躺的都是人,一片怵目惊心。
小队的人仅剩两个,那群杀手均已伏法,留了两个活口,车夫腰上被捅了一剑,问题不大,他点了两个火把,递给楚越一个,而后自己挨个检查地上的人。
满地的人可以先放放,让楚越惊讶的是迦叶。
迦叶一手提着刀,露出半边臂膀,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着点点血迹,透着几分冷冽。
楚越把火把往前靠了靠,照得迦叶的光头泛着红光,“大师不是僧人么?怎么还……拿起刀了?”
迦叶一脸浩然正气,啪地扔了刀,双手合十转起念珠,“阿弥陀佛,楚施主定听说过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况且,我佛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今日除恶,是免了他们来日杀人。”
楚越赞同地点点头,心道迦叶跟一般僧人真是不一样。
“只是没想到,迦叶大师的功夫这么好。”楚越边说边去查看地上的杀手。
迦叶在一旁清洗身上的血迹,闻言叹息,“哎,这要怪六殿下。早期六殿下给我寺捐香火钱时大张旗鼓,云栖寺位置又偏远,遭了几次劫匪,每每衙门的人来时黄花菜都凉了。”他言语中充满心痛,“故而贫僧别无他法,只得学些保命手段。”
楚越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紧实,再看看满地尸体,恐怕不是保命手段那么简单。
车夫将两个活口绑在一起,扯下他们的面巾,两人恶狠狠地盯着楚越。
楚越走上前去,火把照耀下他的脸宛如鬼魅,“穿着夜行衣呢,都来不及等到天黑吗。”
两个杀手满嘴鲜血,车夫敲碎了他们的牙,谨防他们牙下□□,也怕他们咬舌自尽。
迦叶也走了过来,盯着杀手看了两眼,旋即将两人剥个精光。
春季夜晚还有些冷,两人瑟瑟发抖。
迦叶喃喃,“没有特殊标记……你们不是朝廷的人?”
楚越并不意外,心里对杀手的身份有了些判断。
“我猜,你们来自沧州?
“大概也不是官府的人,沧州的地方官还没这么大胆子?难不成,”
楚越蹲在他们面前,“你们是来为太傅鸣不平的?”
两个杀手没什么反应,楚越一时捉摸不透。
“先带上吧,路上死了……便死了吧。”楚越淡淡道。
迦叶正在给车夫上药,低声对楚越说,“贫僧觉得你猜的没错,这几人应当是来自沧州,他们武功不成体系,也缺乏配合,不像是有组织、有训练的人,倒像是、嗯,”他斟酌道,“民间组织。”
楚越看着车夫腰间的伤,“但他们下的可是死手。”
罢了,反正再有两天就到沧州了,一切等见到沧州刺史再说。
越靠近沧州,难民越多,迦叶看着饿殍遍地,心生怜悯。他掏出几粒药丸递给楚越,说是自己研究的,可抵百毒。
楚越将信将疑地吃了,又后知后觉意识到,沧州传染的是病,不是毒,这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无数流民聚集在城门外,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可路两边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乌鸦“啊啊”地叫着,啄着路边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白骨,没人上前驱赶。
到处都是破旧席子支起的简易营帷,土路泥泞不堪,混合着呕吐物与草药渣,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老人、女人、小孩的啜泣声低低的,转眼又被淹没。
楚越心里发苦,明明上次他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繁荣。
几个头发乱七八糟、面黄肌瘦的小孩横冲直撞,有一个小女孩撞到了楚越身上,跌坐在地,手上的破碗也摔碎了,她眨着眼睛嚎啕大哭,用手拼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