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殿里,金砖铺地,檀香环绕,太子跪得端正。
“大概就是这样,我只是没想到,父皇你真的,没有杀了楚越。”
李辽刚下朝,头上的通天冠还没来得及取下,太子随之而来跪在面前。
王公公很有眼色,屏退左右后独自守在门口。
这日天晴,雪光折射到殿内,却不见一丝暖意,李辽高坐御座之上,通天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衬着他的脸色明暗不辨。
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扫过太子,而后又落到面前的奏折上。
满室寂静,只有奏折左右翻动的声音,李卿野从笃定父皇不会责罚他,到心里有些狐疑,父皇真对楚越起了恻隐之心?
“那他死了吗?”李辽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卿野垂下头,“没有收到消息。许是雪天路障,而且前段时间都在筹备除夕。”
“所以你不仅损了杀手,事也没办成?”
李卿野张了张嘴,“我本意就是想吓唬一下他,让他老实待着,不要以为、不要以为有人作保,就忘了自己做的事。”
李辽重重合上奏折,眼神冷漠,“那你告诉朕,他都做了什么事?”
太子发现,李辽自称“朕。”
他没有说话,回忆起张盎告诉他的,什么重生不重生的事。
可是,若按照老师的说法,父皇他其实大抵知道原委,那这里,不就是故意试探他的?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王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启禀陛下,奴才有事上报。”
“进。”
王公公低垂着头,不去看跪在殿中的太子。
他向李辽递了封密信,来自骊山。
李辽看到上面落的是李卿暮的章,再加上方才李卿野说的,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拆信时,李辽一阵头疼:上一世楚越死了,李卿暮闹得不可开交,咄咄逼人,半点没有考虑皇家体面和父子亲情。如今若是太子真伤了楚越,那这信就是告御状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李辽的脸色像是藏着雷霆。
他看完后啪地将信扣在御案上,“你是东宫太子,我当你知轻重,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全无长进!眼光狭隘、鼠目寸光!将来我如何敢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你!”
李辽看起来气极,随手抓起案上的东西往李卿野身上砸,墨汁溅了他一身。
王公公忙跪下,“陛下息怒!”
李卿野被砸懵了,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直到李辽走到他面前,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带着劲风,李卿野的半张脸立刻红透。李辽自上而下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可他眼神中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你是储君,是将来要驾驭群臣的人。今日容不下你的兄弟,他日群臣就容不下你。
“骨肉相残是皇家大忌,历朝历代,你看的还不够么?”话音最后,夹杂着一丝惋惜。
太子仔细梳理着其中的逻辑,晕晕乎乎不知李辽所言。
“禁足东宫三天,把《孝经》抄五十遍,下去吧。”
李卿野死死咬着嘴唇,半垂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他用舌尖顶顶火辣辣的脸颊,胸膛剧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温顺,“是。”
他起身,退出百福殿。
“哼。”李卿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笑,说不出什么意味。离宫的路上他特意没做掩饰,那道鲜红的指印就这样明晃晃的被所有宫女、侍卫看在眼里。回到东宫后,砰地一声摔上殿门,门楣震得抖了抖,宫中洒扫的宫女都被吓得静了一瞬。
李辽这一巴掌,让他彻底相信,张盎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下一刻张盎便推门进来。
他揣着手绕到李卿野面前,看着对方冰冷的脸色,“幸好是你先说了,自己看看吧。”他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卿暮重伤。
“许是那批杀手和李卿暮赶到一块去了,他那么看重楚越,必然是拼死护住他,慌乱之中估计是误伤了。”
李卿野眯了眯眼,怪不得李辽说什么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的话,那封传到他手上的密函,怕是李卿暮杜撰东宫太子派杀手刺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