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睡不着了,到底不能装作一无所知。锦被之下,她纤细的手指滑了下去。
却被萧正则握在掌心。多年习武,他手掌上也生了茧子,轻轻擦着她手背。
“做什么?”他问,声音里竟听不出一丝难耐。
“就……”容鹿鸣羞得说不出话来。
看她羽睫轻颤,眼皮都红了,他低下头,一下下吻她的眼睛。
“不用这样,你手臂上有伤……看着我”。
容鹿鸣抬眼望他,萧正则心里的某种情绪蓦地漫溢开来。
“亲亲我,喊我的名字。”
容鹿鸣被他眼里的欲色蛊惑了,依言而为。
这是她初次主动吻他,吻在下颌和颈侧。只是吻而已,萧正则却觉得,自己如一根紧绷的琴弦,被她拨响。
……
萧正则用染了白檀香的帕子擦去掌中秽物。容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抬头。
“抱着我”,他说,呢喃着,吻她耳朵。
容鹿鸣便抱着他,两人密合着,如合欢花未绽的骨朵。
“无论如何,鸣鸣,我都是你的。”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搂在他腰际的手紧了紧,轻盈地,容鹿鸣滑入了梦里。
从前枕戈待旦,想着总有一日要马革裹尸,或是与父兄一道,去穹心阙了此一生。
什么年华老去、孤独终老,她都未及思量。偶而感叹年华匆促,所想也不过是忧心年老力竭,忧心边境不稳,忧心国与家的大计不得完成,忧心生母之冤难以洗脱。
却从未思量过姻缘之事当如何。她的婚事,京中众人议论过一阵,后来就平息了。
自小到大,许多时候她都在逆流而行,从未认真想过,有谁会一直在她身旁。
她常观星象,以为缘起缘灭不过如星辰与星辰,有时靠近,有时远离,有时湮灭。
而萧正则的执念牵住了她,也唤起了她的一星执念。
夜风撩开幔帐,夜气呵出一丝青涩,春日不远了。
清晨,容鹿鸣被一缕清香唤醒。床头的银香炉已冷,旁边多了个秘色瓷莲花瓶,映着晨曦,透出春水般的清光。
瓶内斜插了几支春梅,香得婉婉转转。
昨日暴雨、惊雷,这些花儿丝毫不惧,依旧肆意地开了。
红梅,绿瓶,天水碧的帘幕随风摆动。似梦非梦,她想:自己竟真能自祖陵的绝境之中走出来……
她伸手想去摸那柔嫩盈香的瓣儿。那花里盛着春日的寄望。
屏风外的折花人听到动静,搁下笔,问到:“醒了?”
“嗯。”她趴伏在枕上,手臂使力,想坐起来。
萧正则已扶住她,让她慢慢坐好。
门外有侍女候着。她们伺候容鹿鸣盥洗、更衣时,萧正则就立在屏风外,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种生死皆在其掌控的威压,逼得侍女们冷汗涔涔、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这还是昨晚那个温柔缱绻的人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侍女们静静来、静静走。
萧正则端着个大漆嵌螺钿的托盘转入屏风,上面置着个秘色瓷荷叶托盏。
釉色青翠欲滴,如冰似玉。
这样好看的托盏,内里若盛些蜜糖水便更佳了。这样想着,她脱口说了出来。
萧正则笑了一笑,说到:“正是。”
他这笑容可太眼熟了,容鹿鸣两脚踩在地上,也顾不上鞋了,错开身想跑。
萧正则抬手勾住了她的腰,苦恼得狠:“怎么就是骗不住你?”
“我不吃药”,容鹿鸣捂住嘴。
“听话。”
“伤口已经涂了药了。”想到那药是怎样涂的,她面热,垂下眼帘。
“就饮这一盏”,萧正则哄她。
“不……”容鹿鸣捂着嘴不撒手。
“听话,你也是个医者。”
“所以知道这药可饮可不饮。”
“饮了好得快些。”
容鹿鸣想别过头,却被萧正则一手握住脖颈,与他鼻息相闻。
多年来,他哄她吃药的法子攒了许多,可此时都不想用。
他吻了吻她眼角,薄唇贴在她耳畔,轻轻说:“若鸣鸣执意不肯饮药,那我只好用嘴……”他压低了声音,染一丝暗哑。
这人,真是越发放肆了,容鹿鸣立即想起身,却被他握住手腕一带,与他贴得愈近。
“然后”,他犹不止语,“药汁会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的手指擦过她嘴唇,肆意地往下流连,勾勒她香暖的轮廓,“然后,我再来一一舔过,那便更好了。”
他咬了一下她嘴唇,说得格外认真。
容鹿鸣想挣脱,他一手束住她双腕——挣不开。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即便她身上无伤,也不再能轻易胜过他。
他另一手端起荷叶托盏,就势要饮一口,哺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