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两日高烧不退,恐怕不止是这些外伤的缘故,到底怎么回事?”萧正则又将那老者唤入屏风,握住容鹿鸣左手,轻轻带出帷帐,叫他诊治。
两天了,她左手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犹在渗血,渗出的血是墨色的。
“老朽驽钝,私以为,娘娘这怕是中了毒。但此毒怪异,现下脉象诊不出什么,只能涂以止血生肌之药。”
与自己所思一致,萧正则对那老者道:“也一并写张方子来。”
“老朽不敢妄言,皇后娘娘有张方子于军中广为流传,治疗刀伤实乃最为恰当。”
萧正则颔首,他已将那方子制成药膏,随身带着。容鹿鸣所有的秘方他都清楚。
容鹿鸣依旧昏睡不醒,她甚少如此,从前即便重伤在身,也常是坐在书斋之中,读书、画画。
屋内的人都退下了,流华与暗卫们守在屋外。
为了清理三王萧正昀的余党,萧正则特意调遣几队部族联军,驻守桂城内。
贺穆驰本不必来的,他作为部族联盟的盟主,留在贺穆部处理事务便好。
而他却亲自跟了来。自觉身份低微,也不入桂王府,借用了附近的一处民居,说是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其心可嘉。
萧正则当下的忧心于是大半放在了容鹿鸣身上。
先前桂王府的侍女来为容鹿鸣擦身时,他就坐在紫檀嵌螺钿的屏风外,抽出随身带回的西戎钢刀,细细擦拭上面的血迹。
浓重的血腥味儿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他边拭刀边说:“仔细些,若谁不慎伤了皇后,朕就把她的头挂到城墙上去。”
桂王府的下人们,他都不十分相信。
侍女们静默着,她们惊恐的呼吸只敢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上药时,萧正则把她们都屏退了。
他执刀走入屏风,侍女们颤抖着退开,一时拿不准这位冷血的陛下要做什么。
萧正则撩开重重帐幔,坐到容鹿鸣床边,欲将长刀置于那床上,又想到些什么,取出白檀熏过的丝帕,将长刀又细致擦过,这才放到锦被旁。
“鸣鸣”,他轻声喊她。谁也未曾听过他这般轻柔地唤过旁人。
容鹿鸣伏在枕上,似醒非醒,半眯着眼睛看他。
“慢一点,我扶着你起来,给你上药。”
她身上那些伤定然是很疼的,只是,她从不说痛。
她有些局促地笑了一笑。
萧正则懂了,立即解释到:“我不放心那些萧正晞的侍女给你上药,已传信京中,美盼会速速赶来。”
“我又不担心,我们阿则是个君子。”她想抬手捏一捏他的脸,可重伤之下,手臂只能勉强支在锦被上。
“也不尽然”,他俯身,将脸埋进她掌心,吻在她脉搏处。
容鹿鸣转开视线,面颊微红。
“搂住我。”
“做什么?”她慌了。
“想什么呢,扶你起来,上药。”
“哦。”
萧正则忍着笑,扶她坐起来,面对面,叫她靠在自己胸口。
然后,伸手去解她寝袍的衣带。
容鹿鸣微微侧过脸,瞧着他。见他喉结滚动,下颌处绷得紧紧的。屋内适宜如春,他额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他眼神闪躲,好半天才寻到去处——盯住那织金妆花缎的幔帐。
容鹿鸣感到,脱去她寝袍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像一阵阵小南风。
他火热的掌心扶了扶她脸侧,叫她舒服的靠着。
她如个婴孩儿般地倚在他怀里,对他是全然的信任。他一刹地闻不到床头的白檀了,鼻端尽是她肌肤的气息——茉莉融着药香。
他感觉自己像是醉了,醉得狠了。他怀里抱着一弯明月,一弯只属于他的月亮。他想这月亮融进他的血肉。
“阿则。”容鹿鸣出声喊他。
他连忙剜除自己的杂念,看向一侧的长刀,警示自己。
而后拿起小玉勺,于掌心暖热,再去舀那药膏,轻轻涂在容鹿鸣后背的伤口上。
“疼吗?”
容鹿鸣抵着他颈窝轻轻摇头。
一道道伤痕,伤在她背上,刺在他心里。
一道道地抚过去,轻柔地,像是怕惊醒她的痛。
“痛吗?”他又问,全然忘了自己已问过一次了。
“我没事,阿则,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他有些生气,气自己。若早夺皇位,若领兵西征,若……他的鸣鸣,是不是就不必受这些苦楚了?
感到他静默的悲伤,容鹿鸣玩笑道:“怎么,被这些伤痕吓到了?”
“不,鸣鸣怎样都好看。”他把脸颊贴在她发鬓,近乎虔诚地说。
容鹿鸣轻轻地笑了,感到他温热的手指触到她处处伤口,很轻,疏解了她的疼痛。她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白檀香,几乎,可以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