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容鹿鸣当真无可奈何。
萧正则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从前她假称愿意饮药,趁他放松警惕,转身跳窗而逃的事,他不会忘记。
“真的”,她特别真诚地点头。
萧正则没松开束着她腕子的手,将托盏送到她唇畔。
药气把梅花香都冲散了,容鹿鸣皱眉,“要不打个商量……”
“正合我意,我本就想那般喂你”,萧正则笑得冶荡。
容鹿鸣绷不住了,只得低头将药一口气饮尽。
极苦,她不禁眯起眼睛。想凑到床头的莲花瓶那里,嗅几缕幽香驱苦。
唇间一暖,她尝到一丝甜,本能地渴求着,被他趁机含住舌尖。
到底叫他得逞了,他嘴里含着一小块石蜜。
容鹿鸣真想咬他,却反被他吻得愈深。
就势将她抱起来,放在临窗的案桌旁。
桌上有铜镜若皎月,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梳妆罢,我扶你出去走走,看看你喜欢的梅花、桂树”,萧正则说。
“你来?”见他拿起紫檀镂刻宝相花纹的梳子,容鹿鸣问。
萧正则笑着点头。
“你现在还会束发?”
“当然,鸣鸣当年可是对我说,若不好好习策论,就把我带去军营,给你当个束发童子,忘了?”
“我说过这话?”容鹿鸣蹙着眉。
“真薄情”,萧正则搂住她,轻轻咬在她耳后薄薄的皮肤上,“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讲过的所有鬼故事,我也都记得。”
这个,容鹿鸣认。当年教导他时,若他不听话,她是舍不得打的,就讲鬼故事吓他。
似乎是有效。不过后来她咂摸出来了,他不是真的怕鬼,他是不想她生气。
“我当时其实是愿意的”,萧正则说,一边梳理她柔丝般的乌发。
她芬香的发丝在他手中,令他觉得缱绻不已。
“愿意什么?”容鹿鸣问他。
她没在照镜子,她望着窗外。
今晨雨霁,阳光扯开浓云,泼洒下来。露水、雨珠、水凼……水银似的,四处反射着暖光,周遭皆是光亮亮的。
轻风晃动树梢,雨露坠下,碰响几屡日光,划过她琥珀色的眼睛。
萧正则只看着镜中人,答到:“愿意随你去军中,做你的束发童子。”曾经真的这样想过,只要能常伴她左右,他愿意做任何事。
她收回视线,看向他,“军中那样危险,怎能真的带你去?”
“现在你不必忧心了,鸣鸣,我可以保护你,可以随你去任何地方。”
他为她束好发。
胭脂水粉那些玲珑的盒子,他一个都不想打开。
他的鸣鸣已经很美了,根本不需这些。
他朝她伸出手,觉出她有一刹地恍惚,然后才挽住他手臂,站了起来。
内外的侍卫撩开门帘,暖光满照一室。
惊蛰已过,又一场透彻的雨。
梅花绽开崭新的瓣儿,桂树萌出米粒大小的嫩芽。风里都是青涩的香气。
萧正则扶她坐在桂树下的长椅上。一旁是开得正盛的梅花。
他折了一小枝梅花簪在她发上。意犹未尽,俯身去嗅,嗅梅香,也嗅她发间的香。
自儿时起,他就喜欢为她掐花,还执拗地,非要亲手簪到她发上。平日里不爱言语的人,却会凿凿地说:“我师父最好看。”
容鹿鸣也把他宠着,当他是徒弟,亦当他是幼弟。
每日晚间他为她上药,晨间扶她出来散步。
午后,她伏在榻上休息,他读书给她听,读她喜欢的《庄子》和《维摩诘经》。
常是读不到两刻钟,她已昏沉睡去。他便关门出去,吩咐暗卫守好寝殿。
他在萧正昀的书斋里来回转了两圈,哪里有暗格、哪里有机关,立即就知道了。
容鹿鸣月柏轩的小书斋里,门道比这里的多。她曾以其为范本,教他辨识各类机关、暗格、密室。
她当年是真严格。知道他半夜摸进来,被锁进了暗室,也不去救。
捻一盏蒙顶甘露,捧一本《通鉴》,就安坐在密室外,一边品茶一边读书,真是不急不躁。
待他终于逃了出来,她伸过头去看那被他破解的机关,点点头,叫美盼绞个帕子来给他擦脸。
打个哈欠,“为师累了,睡去了”,拍拍他肩膀,转身便走。
“师父,我要吃胡饼。”破解了这样难的机关,总得给他个奖励吧。
“这个不算难,下次破解了难的再说”,容鹿鸣没回头,只是朝后挥挥手,“不回宫的话,书斋里给你备了张软榻”,她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早做胡饼给你吃”,又是一个哈欠。
心里是甜的,萧正则抿着嘴笑,原来密室里的那张软榻是留给他的。可是,不,他就要守在她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