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未返国境,萧正则的身份不宜泄露,流华仍这般称呼他,“前方关卡又换了批银甲军。”
先前贺穆驰带领部族联军杀入雍城时,驻守关卡的银甲军已全部殒命。他下手又快又狠,还刻意抹去了痕迹。
不想只过了几个时辰,已被察觉,又换上了一批银甲军。
“宇文靖确然治理有方”,贺穆驰心中暗赞,一边将手按在佩刀上。
他们部族联军皆伪作银甲军打扮,待走近些再动手,胜算很大。
“林彻。”
贺穆驰听到容鹿鸣喊他,立即勒住马,贴近车窗。
容鹿鸣抓着窗棂,吃力地靠在那。
“一会儿不必动手,听我指示”,她说,声音细弱。
前方守着关卡的那个校尉,她认得。
贺穆驰不答,反问到:“谁把师叔伤成这样的,宇文靖吗?”神色间尽是杀意。
“不是。这世上许多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只是我付出的一点代价罢了。”
“为了什么?”
“为了两国之间,不再起战乱。”
贺穆驰顿了顿,松开握刀的手,答了句:“好。”而后仍勒马行至前方,像是容鹿鸣最忠诚的侍卫。
“你也不要多言”,她对萧正则说。
外人难以察觉,她已伤重到无法独自坐着,只能倚在萧正则肩上。
萧正则叹气,这人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可看着她气息奄奄的样子,他一句诘问也说不出口。
容鹿鸣握住他的手,轻轻喊:“阿则——”
他到底微微点了点头。
甫一照面,贺穆驰他们的伪装并未被觉察。宇文靖这些年进行着他的计划,纳入银甲军的人数激增,许多将士之间并不相识。
“奉王爷之命出城。”贺穆驰依照容鹿鸣的交代,同那盘查的士兵说。
“令牌。”
“我出城还需要令牌?”容鹿鸣撩开车窗的布帘,俯视着那校尉。
“靖王妃!”那人立即俯身跪地,其余士兵见此亦跪。
靖王妃的名号太过传奇。
曾经,奕王手下叛将欲在婚礼之时手刃靖王及王妃,再将前来观礼的晋国太子杀掉,好除掉劲敌、挑起两国战乱。幸而,三人皆未死,而坊间传闻,靖王妃为护靖王,身受重伤,常年于王府之中养伤,雍城里,几乎无人见过其真容。
而这个校尉见过,他是那场血色婚礼中,宇文靖唯一活下来的侍卫。
“我这几日身子不好,王爷特许我去城郊佛庵修养。”容鹿鸣说罢即放下帘子。
栅栏被快速撤开,马车奔出了雍城。
“靖王妃?”她枕回萧正则膝上,被他扣在怀里。
“都是过去的事了”,容鹿鸣仰头看他,“他那时并不知我与他是血亲。”
“不,他只是不在乎。为了得到你,他几乎不惜一切代价,简直罔顾人伦!”
容鹿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样的话,这人都不觉得耳熟吗?
当年,是谁不顾师徒之名,设计将自己强娶了?
萧正则显然意识到了,面色微红,为自己辩解:“那不一样。”
容鹿鸣也不说破,转眼间,又陷入昏沉的梦里。
萧正则嘴角的笑意冷了。
无人识得这辆马车,若他们刚刚直接杀过去,亦无人拦得住。
她为何非得露这一面?她要宇文靖知道,她仍活着,并且,完好无损地出了雍城。
“鸣鸣,你究竟还想做什么?”萧正则轻声问到,明白不会听到回答。
“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放你走。”他俯身在她耳畔说,如同布下一个咒语。
桂城。桂王府的寝殿内,城内名医跪了一地。
十二盏缠丝玛瑙宫灯悬垂而下,一架紫檀嵌螺钿屏风迤逦展开,钿片拼作《洛神赋图》。
屏风之内是寝处,一张六柱飞檐攒金拔步床,帐幔重重叠叠,容鹿鸣正躺在那里。
床头小几上,错金博山炉里焚着白檀香。
屏风外,领头的那位医者曾经随侍过萧郡主,自然也认得容鹿鸣。
容鹿鸣昏睡不醒,他为其诊过脉,将写下的方子颤巍巍地呈给萧正则看。
“陛下明鉴,老朽的医术远不及皇后娘娘。老朽知陛下亦通岐黄之术,此方还请陛下过目。”
是有助于外伤愈合的方子,容鹿鸣身上鞭伤、刀伤,还有高处坠落时的摔伤,幸而,骨头并无大碍。
这方子开得相当精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