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城,桂王府。
萧正则坐在书案之前写着什么。
萧正晞立在他身侧。
若是往常,他定是要好好欣赏他皇兄的书法,可此时,他全无心思。
有句话堵在他心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皇兄这一笔典重的颜体,除皇嫂之外,谁堪来比?
字字句句读过来,他心底不安愈深。
“皇兄,臣弟也为皇嫂的安危深感忧心,然而,此法恐怕不妥。”
萧正晞低声道,自小到大,他虽说纨绔了些,却几乎不曾违逆过他七哥。
可此事非同小可。
若皇兄真以十座城池换皇后性命,西戎是否践诺不讲,史官、百姓将如何评说!
佳人倾国、祸国妖后?
晋国的国威、朝局、民心……他能预料到它们将瓦解如沙堡。
他皇兄是如此聪慧之人,怎会预料不到?
“皇兄。”
萧正则恍若未闻。
“皇兄!”萧正晞按住了他执笔的手,“臣弟斗胆……”
“陛下,林侍郎到了”,昙现在书斋外通报。
“叫他进来。”
萧正晞松开手,端正立好。
昼夜不息,驿站的千里驹被累死数匹,林如柏终于在西戎定下的时限前,赶到萧正则面前。
他眼窝深陷、满脸尘土,深黛的圆领袍已是皱得不成样子。骑马太久,他已难以站立,由昙现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纵使如此,他行礼仍异常恭敬。
“陛下,兵符在此。微臣已调来了西境诸部族的士兵,由其新任盟主贺穆部的贺穆驰亲自率领,已在城郊边境处陈兵。”
内侍取了兵符,双手呈给萧正则。
“甚好。爱卿一路颠簸,先回去休息吧。”
萧正则手里握着兵符,如同握着个把件似的。这可调动千军万马的东西,他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陛下”,林如柏仍跪着,昙现去扶,被他推开。
“恕臣直言,难道陛下真预备以十座城池换皇后性命?”
“有何不可?”
林如柏默了片刻,萧正晞觉得,他恐怕正努力压下某些不太好听的话。
“望陛下三思,微臣带兵而来,若皇后有个万一,吾等皆愿拼死为皇后复仇。”
“你退下吧。”萧正则道,语气有些凉了。
待林如柏走远,萧正则将那兵符搁在桌上。
再将刚刚手书的信折好,封入信封,盖上印信。
“昙现,立即送出去。”
“是。”
“皇兄!”萧正晞拽住了他的衣袖,“恕臣愚钝,林侍郎既已增兵而来,京中、北境的士兵亦会速速赶来。以武力威慑,西戎未必还敢漫天要价……即便为了皇嫂的安全着想,也不必如此轻易就应允这西戎的无礼要求。”
“你且安心,朕心中有数。”他拍拍萧正晞,昙现领信而去。
“陛下!”萧正晞还要再劝。
萧正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问他:“这西境诸部的新盟主,贺穆驰,你也认得。”
“臣弟闻所未闻!”
“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林彻。”
“那个莫名殒命的亲王世子,他竟没死!”
“他死与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鸣鸣的师侄,大约可以算是生死之交的那种。”
萧正晞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不管有无兵符,只要是为了皇后,贺穆驰便会领兵前来?”
“一定。”
那林如柏来与不来,又有何意义?”
“不,林如柏得在这儿。”萧正则笑了,说不出地诡异。
看来,林如柏另有他用。
萧正晞于心中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突然惊问:“皇兄,那容相派我来此,是否亦有他用?”
“小九,有样东西,现下朝中,除了鸣鸣,唯有你通晓。”
“是?”虽是在问,萧正晞神色之间已是了然。
“对,快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