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提前服下解毒的药丸。
容小虎静静注视着容鹿鸣,见她面容平和如斯,似乎诸事皆在心间。
他自幼与容鹿鸣一道长大,却不知,她同这间西戎的书坊有什么关系?
“小虎,跟好我。”她再次出言提醒,却用了真名。意味着,这里没有需要防备的人,却有危险的事。
“这里藏着不少机关,踏着我的脚印走”,她补充道。
“一个破旧的书坊而已,为何如此?”
“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那枚形状奇怪的钥匙在容鹿鸣手中。
厚重的木门散发出樟木的气息。
门上挂着只大锁。上回是钱尘带他们进去的,那钥匙在他手上。
容鹿鸣却侧身,手指敲上大门左侧石壁。
敲到第三下,她借匕首拨开一块石砖,将手中钥匙插了进去。
“咔——咔——咔——”地面摇颤,大门左侧的石壁上,竟敞开一道窄门。
一种怪异的香味和陈旧的灰尘混在一起,溢了出来。
容鹿鸣以手臂止住容小虎,自己先往前迈了一步。
极细微的“咔哒”声,如同弓弩上弦。
容鹿鸣快速扯住容小虎,贴壁而立,数支短箭齐发,擦过他们胸口,刺入夜色中。
容小虎胸口剧烈起伏,他自己死在这里倒无妨,若是少将军有个什么万一……
“少将军……”他话还未出口,却听见容鹿鸣的笑声,她笑着说了句:“有趣。”
大约是劝不住了,容小虎抽出随身匕首,跟着容鹿鸣往里走。
数支暗箭射出后,石室之中“噗”地亮起灯火,腾起异香。
石室狭长,仅容一道向上的石梯。
拾阶而上。
容小虎看着两侧石壁,开凿的痕迹犹在,不过被大片大片的暗红染去了。
是血。
多年征战沙场,容小虎一看便知。
“少将军,这里是?”
容鹿鸣仍旧不说话,脚步沉重,一阶一阶往上走。
石阶尽头是一片黑暗。
容鹿鸣止步,擦亮火折子,静静地,将眼前的景象望着。
容小虎迟了两步,跟上来。
他们位于书坊上方,瓦顶之下。一个被巧妙隐匿的空间之内。
旁人难以觉察。容鹿鸣精通营造之术,上回来时已瞧出端倪。
这里看上去,像极了一处祭坛,祭祀的是谁呢?神主上书着的字,容小虎一个都不认得,他可是精通西戎语的。
“是祭祀宸王殿下的。”仿佛听到他心里的话,容鹿鸣说到。
容小虎一瞬地想到,这神主牌位上写的或许是——西戎古语。
宸王薨逝后,西戎再无史巫,民间有言,其为西戎最后一任史巫。
史巫已绝,国将不国。
西戎国中,除却历代史巫之外,无人可看懂此语,连皇室也不例外。据说,此语可通天神之意,料古今之变。
容小虎曾仔细观察过,连宇文靖都看不懂这些。
“少将军,您竟看得懂西戎古语?”容小虎问。
这关系到那个不能说的隐秘,已死死封在她心中久矣。
然而,是时候了,冤死之人将得以昭雪,哪怕将从前的伤痕狠狠撕开,纵使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她就是为此而来。
容鹿鸣点亮立在那里的青铜鎏金神树灯,上立纯金打造的凤鸟,熠熠生辉,尊贵无比。
神主前摆着一柄短剑。双龙捧寿洒金的香炉内,香灰沉沉。
旁边是一束香,已被点过数支。
是沉水香。
那人似乎还记得宸王的喜好,纵使动手杀人者亦是他。
灯火在身旁映着,容鹿鸣望着那神主。
字迹是记忆里熟悉的,是宸王生前自己写的吗?也是,除了史巫一脉,哪还有人懂得西戎古语。
早在杀戮开始前,其已然预料到死亡,缘何不躲?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容鹿鸣恭敬地跪下了,取沉水香,于青铜鎏金神树灯上触燃,青烟袅袅。
执香于额前,她向神主叩首,眼泪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声响。她不想被身后的容小虎觉察。
跪在这里,她想到自己刚到相府的日子。
那时觉得一切皆陌生,阿耶容止却对她讲,过些日子便会好,她这是在奴隶营中受了惊吓,患上了“失忆症”。
“听话些,乖乖吃药,很快就会好的。”阿耶常亲自喂她吃药,哄着她,不上朝的日子,就抱着她与阿娘一起,在相府的园子里赏花、放纸鸢。
为了叫她开心,还让白管家做了根鱼竿,只许她一人在澄心湖中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