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没问苏盐还搬不搬的问题,不合时宜。
苏盐换了鞋默默退出房间,强笑着同明灿商量:“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好不好?”
明灿瞧着她泛红的眼眶,点头说好。
两人沿着步梯下楼。
保安站在岗亭门内,笑着问:“以后就住这里了?”
苏盐抿住唇笑了下,缓了缓然后才模棱两可道:“说不准。”
走出铁艺门,她们往旁边那条街走去,来时路过看见街道两边有很多老字号店。
明灿被一家卖春饼的店吸引,苏盐就和她一道走进去。
刚落座,苏盐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一眼屏幕,让明灿做主点菜,然后拿着手机复又出了店门。
“喂,舒阿姨?”苏盐接通电话。
“小盐,我想起来了!就那,你说的迦汀放在我这里的钥匙!”舒阿姨在电话里兴奋道,“迦汀前些天就把钥匙给我了,说是在、在海宁街那边有套房子!瞧我这脑子!昨天你问我,我没反应过来,今天一早才想起!”
她问苏盐在哪儿,意思是要过来送钥匙。
苏盐说她现在就在海宁街,闻迦汀另给了她钥匙。
这样一来,舒阿姨就不急着来找苏盐了。
她问:“你要拿的东西在那儿吗?”
苏盐说:“都在。”
“噢,那就好。”舒阿姨说,“迦汀也不知道怎么想起要在哪儿买房子。房子要得急,但是把关却把得严。找了好些房产经纪人,跟他们说一定要找海城市内的,七十平最好,有年代感但是又不能太旧……”
舒阿姨细数闻迦汀提出的要求,不禁笑道,“你是不知道,这些经纪人前后推了多少房子给他,他居然也耐烦,一套一套地实地去看。那段时间他刚好休假,可是我看他每天早出晚归去看房,比在医院一天做三台手术还要忙!最后他选定了海宁街的那套,又张罗着重修装修。我说他,你从来耐烦经手这些个琐事,不如还是交给我来跑好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啊,这套不一样。我问他怎么不一样。他只笑笑,不多说一句。”
舒阿姨因为没实际来过海宁街,就问苏盐:“你进去了吗?那房子有什么特别的?”
苏盐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回道:“进去看过了……很特别。”
舒阿姨听出她嗓音里的哽塞,也不由得放轻音调,“噢。你说你要去那儿拿东西,需要我搭把手吗?”
苏盐说:“不了,谢谢您舒阿姨。”
两厢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舒阿姨说:“空了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苏盐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里头,菜已经上齐了。
明灿卷了个全家福版春饼放到苏盐面前的空碟里,不着痕迹地扫一眼她,“还走吗?”
苏盐戴一次性手套的动作略微一顿。
“唔。”她拿起春饼咬一口,垂眼专心咀嚼的样子没心没肺。
明灿轻叹一声,“算我看错了,论狠,你比闻公子还略胜一筹。”
打定主意之后就算痛死也不回头。
苏盐扯着唇角笑了下,认认真真地吃东西。
明灿想起什么,忽然说:“闻公子为了给你惊喜瞒得可真够紧的,这单居然没找我。”
她说的是十里海韵的装修工程。
苏盐还是没搭腔。
明灿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想了想,拿了闻迦汀那么多好处,觉得还是有必要站在公允的角度为他说句话。
“闻公子这样的男人,在情爱里注定是不需要主动的那方。但他为你不远千里去到渝城,又费尽心思找到这么个地方为你打造一个乌托邦,可见是真的用心了。”
“……是吧。”
苏盐终于出声。
明灿说:“凡事不能尽如意,他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恐怕也是生平第一次。”
“谁又说得准。”苏盐违心应了一句。
卷好的春饼只吃了一半,拿在手里时间久了就凉了,苏盐忽然没了胃口,她把饼放回碟子里。
一边低头摘下一次性手套,一边将那句盘桓在心里许久的话说给明灿听,“他只是待他的情人好而已,并不单单对我。”
苏盐有理由相信,换作任何一个能让闻迦汀为之命名为情人的女人,以他绅士优雅的做派,都会不吝挥金如土只博红颜一笑。
倘若放在古代,烽火戏诸侯这种荒唐事,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你应该只是猜测而已。”明灿说。
“因为他从来不说,所以我只能猜。”
闻迦汀凭喜好做尽风流韵事,却从来不屑于谈情爱,甚至当初情人这个身份也是苏盐用约法三章要来的。
和闻迦汀在一起没有哪天是不开心的。
但苏盐也没有哪天是不被患得患失的情绪捆绑。
情人,多么浪漫又缥缈的一个名词。
换种说法,就是不明不白,被美化了的露水情缘罢了。
闻迦汀对一个人再好,也永远不会为她停留。
如果注定在将来的某天彻底离散,苏盐宁可从一开始就不做假意的美梦。
何况这样的美梦她已经做过一次。
她是个胆小鬼,个中酸涩没有勇气品尝第二次。
明灿还是为苏盐感到惋惜,“我以为就算是分开,你也会过了这段时间再提,闻家才刚办了丧事——”
“丧事?!”
明灿错愕不已,“你、不知道?闻公子的爸爸来海城养病,前段时间刚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