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迦汀却戏谑一笑,偏过头将手中的烟递到唇边,吸一口。
“地址发你微信,钥匙也给你了,自己去取家当,别到头来说我讹了你。”他淡声说。
这就是两清的意思,苏盐听明白了。
她点点头,“好,谢谢你,闻医生。”
苏盐不再停留,再次和肖复遇道别之后离开包厢。
门板被轻轻拉上,那道纤细高挑的人影也似剧场落幕一般,轻巧渐离视野。
肖复遇单手杵着球杆,问一句,“就这么放她走?”
“或者拿根绳把人拴住。”闻迦汀瞥去一眼,不耐烦的神情稍显端倪。
肖复遇说:“也不是不能。东城和合居那边提前给苏盐做过背调,韩营有那边hr的电话。”
“亏你想得出来。”
闻迦汀俯身掐掉手里的烟。
肖复遇也只是说说,后面没再提这茬。
明灿同苏盐一道走出包厢,两人前后去乘电梯。
她看着前面金属面板上苏盐的脸,“还好?”
苏盐怔了一下,随即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扣,笑说:“怎么不好。离职流程走完了,行李也找到了。要办的事忽然一次性搞定,这是我近期最顺利的一天。”
明灿点了下头。
一向冷感的她,犹豫几秒,抬手轻揽了下苏盐的肩膀。
苏盐抿住唇,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看金属面板里自己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走出会所大门,明灿随苏盐走到车位旁,拉开二手捷豹的副驾车门坐进去。
苏盐在导航里输入闻迦汀发到微信上的地址,和美诺不在一个方向,她说:“我先送你回公司。”
“用不着,上午打了外勤卡,这个点回去不划算。”明灿说,“我跟你一块去拿东西。”
多个人多个帮手,苏盐就说:“中午我请客。”
苏盐听着导航语音提示,离开繁华的商业区,逐渐把车开进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
明灿看着窗外萧条的街景,问苏盐:“确定是这里?闻公子把你东西扔哪儿了?”
想到闻迦汀之前说过的玩笑话,苏盐回道:“可能是……垃圾回收站?”
明灿挑了一下眉,露出惊叹和拭目以待的表情。
车子最后开到一处僻静的巷道里,苏盐熄了火,下车。
左右看看,这处位置其实不算特别偏,出了道口再过两条街就是闹市,并且四周的建筑虽旧却很有味道,墙面和街道也很干净。
往前走几步就是地址所指示的“十里海韵”小区。
看构造,十里海韵应该是个老旧的散盘,也就是没围墙、没小区门、没保安、没专门停车位的N无楼盘。
但奇怪的是眼前这两幢楼外墙明显近期做过翻修,四周像模像样地建了铁艺围墙,绕着墙根一周还洒了花草种子,但因为海城天气原因,种子只有小半破土发芽长出形态不一的绿苗。
苏盐认得其中一种,“大花飞燕草。”
以前表姐家的民宿前院入口处,紫蓝粉白,层叠错落,风一吹真有北欧的意境。
明灿长得好,却天生浪漫过敏,对风花雪月之类的事物通通不感兴趣。
她问苏盐:“可以吃?”
苏盐不由得笑了下,摇摇头,“可能会中毒。”
明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正对着两幢楼,还设了个迷你保安亭,苏盐看了下,亭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空调、桌椅、折叠床、微波炉……应有尽有。
亭子里的保安年纪也不大,四十来岁,长得很周正,身上的保安服也干净立整。
“有什么事吗?”保安将推拉窗打开一半,问苏盐和明灿。
苏盐说明来意。
保安点点头,煞有介事地翻开面前的访客登记薄,当听见苏盐要去的是603室时,他明显顿了一下,继而脸色一变,堆笑道:“是苏盐苏小姐?哎哎你早说嘛!快请进请进!我早盼着你来了!”
苏盐和明灿对视一眼,都有些狐疑。
苏盐问保安:“您认识我?”
保安从亭子里出来,亲自帮她们把感应门拉到最大,他“嚯”了一声,表情夸张道:“认识!怎么不认识!这两栋楼里有人谁不认识你啊!”
苏盐说:“可是我以前没来过这,也没见过您。”
“我也没见过你啊!”保安殷勤地把她们引到楼梯口,还问,“要我带你们上去吗?”
“谢谢,不用。”苏盐说。
每幢总共就五层楼,每层统共三户,哪里需要专门有人带。
“哎哎!那行,你们去吧!小心着点啊,楼道窄,别摔了!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咱们这儿要装电梯,挨着外墙装的那种独立电梯,嘿嘿!大家都是沾了你的福啊苏小姐!”
保安絮絮叨叨,苏盐和明灿顺着步梯走到二楼了还能听见他喜庆的声音。
明灿问苏盐:“你做了什么善事?装电梯?”
苏盐一头雾水,但又觉得明灿的话好笑,她说:“把我卖了都不可能办到。”
明灿想到什么,笑了下,没说话。
她们都是久坐办公室疏于锻炼的人,平日坐惯了电梯,忽然一口气爬到六楼,站在603室的门前都不由得气喘吁吁。
明灿扶着墙跟苏盐吐槽:“闻公子选的这个垃圾回收站真别致。”
苏盐笑了下,长吐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室内窗明几净,低饱和色调的北欧风情装修令这套小三室精致得如同油画。
斜对面的客厅窗户开了半扇,朝南的阳光倾斜进来,微风徐徐,米黄色纱帘如鱼尾轻轻跃动。
明灿探头望一眼,诧异之后不由得摇头轻笑,“闻公子真是……”
“哎,这样的男人,你真狠得下心放手?”连她都忍不住动容。
苏盐站在门口,表情讷讷的,心里落下的狂潮比那天离开海城时下的雨还要汹涌。
她放在公寓里的那些东西被原封不动地搬来这里,进门处鞋柜上的拖鞋和她之前通勤时常穿的高跟鞋,连摆放的秩序都和公寓一样。
苏盐换了鞋,小心地走进这间房子。
目之所及,都是她熟悉的和不熟悉但一定是她喜欢的物件。
梦一样的场景。
是的,她在梦中幻想过很多次拥有一间这样的房子。
眼前的一切连番引起内心巨震,但她尚有理智死死守住在昨夜那趟航班上做下的决定。
可当她行至客厅旁边的那间小书房,看见被嵌在书柜中间的书桌上摆着的东西时,心中轰然一声,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是一本崭新的《不动产所有权证》,摊开的那页权利人一栏清楚写着苏盐的名字。
和它并排放置的还有一本写了多半的笔记本,用卡片卡住做了标记的那一页是苏盐今年写下的新年愿望: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六七十平,老破小,闹中取静。
苏盐颤抖着拿起那张幽浮着淡淡水生馥奇香调的卡片,上面是那人飘逸而遒劲的行草手写字——
给从始至终同一个小女孩,苏小渔和苏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