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凌翊呢?”
王与修脸上出现一抹难色,“他被带走了。”
云姝了然,凌家私通外族,凌翊作为主事人,脱不了干系,而今东窗事发,正值两军交战,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留在此处陪王与修说了会儿话,云姝起身离开。
凌翊的事横亘在心头,如乌云笼罩。
通敌叛国是灭门死罪,可不管是凌翊还是凌家那些姑娘,在她心里,都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实情如何,她想弄个明白。
嘱咐王与修好好修养后,她径直问了关押凌翊的地方。
走在路上,甲兵威严,执戈而立,戒备森严。
“云姑娘,”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停步回望,是陆行。
男人快步走来,说道,“大公子猜你会来此,让我在这里等你。”说完,抬手示意,“这边请。”
“多谢陆大人。”
穿过土黄色廊道,转过几个弯,在一间关得紧实的门前停下。
两名执刀士兵看守在门前,见到陆行,忙打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只有一列床铺,床上被褥整整齐齐叠着。一人靠在床头,手上翻阅着一本古籍,面色淡然。
凌翊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云姑娘,”他面上一喜,放下书,站起身迎上几步,“你没事了!”
看到云姝完好无损的回来,他的心完全落下,“翊心中一直愧疚难当,能看到你回来,太好了。”
陆行将她送进来后,便退出去了。
云姝望了眼门外,天光从屋外照进,射在地上,土黄色的浮尘在空中飞舞。想到接下来要问的话,她在心底打了遍腹稿。
凌翊似有所觉,脸上的笑渐渐淡下,一抹隐忧爬上眉间。
“云姑娘想知晓何事?事已至此,凌翊不敢隐瞒。”
她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开口,“凌公子,您是何时与呼延元昊,”她停下,似乎想不到合适的词。她本想说“勾结”,可却又觉得并非那么简单。
凌翊扯动嘴角,极浅笑了笑,“云姑娘不必顾虑,想问什么便问,翊必定知无不言。事情走到这步,都是我凌家有眼无珠,将自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不忍与忧虑浮上面庞,“只是,我凌家女眷对此事一概不知,还望霍将军和朝廷能网开一面,放过她们。”
见云姝不语,他自嘲苦笑,胸腔内气息激荡翻涌,最后深深吐出。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凌家虽是中了异族的计,但也是我们识人不清,贪婪冒进所致。”
“如今我与云姑娘一同在屋中谈话,不免感叹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见云姝投来疑惑眼神,他自嘲笑笑,继续道,“云姑娘当初用神树为药,救了疫民,为陛下所赏,一时名声大噪。消息传回群柳郡,并带回陛下为王家赐下的旨意,郡中百姓纷纷尊王家为医家之首,慕名而去。而我凌家自此名声黯淡,生意也落了不少。”
“我父亲自是愤愤不平,又有小人在耳边撺掇,结识了一名说是手头有渠道可以让凌家重新夺得盛名的法子。待我察觉时,已经迟了。”
他语中有叹息,有嘲弄,却唯独没有怨恨。
“呼延元昊拿住凌家把柄,所以你们才为他卖命?”
对面没有声音。
云姝心头却疑窦顿生:凌家作为大户人家,怎么也不该被人三言两语蒙骗,何况还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旦罪名落实,凌家百年根基将要拔地而起,被剪除干净,怎会如此糊涂?
她百思不得其解,凌翊也看出她的疑惑。
“当时之所以轻信,是因为有一官员担保,从中引荐,不然我凌家怎会掉以轻心,轻易上当。”
他沉默片刻,迎着女子惊讶的目光继续道,“那人自称是黎州功曹史,后来我们派人打听过,身份不假。他将人引荐给我们,说有批药要采买,委托我们送到西北,而且还送来了通路凭证。”
云姝在群柳郡时,不过一商户之女,与官家少有接触,又不曾刻意探听过;到了京城,听到的都是一些“侯爷”,“国公爷”的勋爵,不知“功曹史”是何官职来历,所司何事。
然而,话到此处,此事竟是牵扯到朝中官员,愈发态势严重。
她静默片刻,忽然想到霍桓,不知他那里有什么头绪?
想到此,她起身准备告辞。凌翊双手垂立,头微微低着,面色黯然。
“云姑娘,我凌家为人胁迫,犯下大错,其罪当诛。”说着他又面有难色,“只是我们也是为人诓骗,不知可否请霍将军网开一面,饶了我凌府众人,凌翊愿一人抵罪。”
云姝抿唇,缓缓道,“你的陈情我会如实告知。”
男子面色缓和,躬身行礼,“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