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湖南前最后一个训练日,司唯屿下午训练到一半被工作人员叫走,说要尿检,对面工作人员已经打来电话,半个小时后就到,让他做好准备,说完就把手中一大瓶矿泉水塞给司唯屿。
司唯屿叹口气,拿浴巾草草擦干身上的水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喝起来,那么多年不习惯也习惯了,也没什么办法,不想做也得做,三次不做就禁赛,这玩意谁受得了,忍着吧。
一顿折腾结束后也快到下午的下训时间,司唯屿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轮椅上的步平云朝他打了个招呼,快步走过去,是让司唯屿不用晚上补训了,下午的训练只是让他们保持状态,没什么重要内容,就不用像之前一样被耽误后要补回来,最后要他去办公室打印一些明天要带走的资料,整理好放进行李箱。
司唯屿听话照做,打印好资料先一步回到宿舍楼,替步平云收拾好东西又去食堂打包今日晚餐,出宿舍楼时看到其他教练推着步平云回来等电梯。
“小福呢?”司唯屿拎着一大堆打包盒从食堂回到步平云的宿舍,按理来说步姚这个时候已经坐在餐桌前伺候步平云吃药了。
步平云说不知道,他到宿舍后久久不见步姚人影,打了几个电话也都没有人接,“我去馆里看看,十有八九还有里边泡着。”司唯屿把打包盒给步平云拆开,又接了杯水放在餐桌上:“舅舅,你自己吃,吃完记得吃药。”一顿叮嘱后就急匆匆出门。
果不其然,正是饭点,游泳馆里没有其他人,司维屿一进去就看到池子边坐着的身影,并不纤细,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痕迹,健壮有力的大腿勾着浮板踢着玩,一下又一下将它踩进水里,溅起小小一片水花。
看了半晌,司唯屿走过去也坐在池子边,他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步姚身边玩手机。
步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专心致志踩浮板,听到人坐下,等着人发问,好一会都没听到声音,唇角微微勾起。
幸好没有问,她不知道说什么,更加不知道答什么,满心的毛线团解不开,也无力解开。
这次的全运会她的每一个项目都关系到很多东西,她的单项成绩决定着她的接力,直至今日教练组都没有给步姚一个明确的答复,她能不能上接力,上什么接力,接力她游什么泳姿,就算能上接力项目,是只游预赛给决赛的队友节省体力还是她来游决赛的棒次,步姚不甘心只游预赛但——成绩决定一切。
成绩,体育成绩,人生中短短的几分几秒衡量了游泳运动员走上这条不归路以来的所有努力,汗水、眼泪和熬干的心血融聚成0到9这十个数字组成一串字符,从快到慢、自上而下,冷冰冰的展现在比赛现场的电子屏上,通知每一个运动员你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冰凉的数据,恒温的池水,沸腾的血液,这三者居然能出现同一场合、同一瞬间。
步姚在微博闲逛时看到过一句话,两年的时光不过是人生的一眨眼,那30秒呢?30秒是人生中的什么呢?
30秒能干什么,喝一口水,解锁手机的时间,网剧前三分之一的广告,也可以是游戏over后的复活广告,但对步姚来说是一场50米比赛,还能多出5、6秒。
游泳比赛最短赛程是50米,从标准比赛泳池的一头游到另一头,无论什么泳姿运动员全程用时不到30秒,观众的一低头,一场比赛结束,运动员的一个单项结束。早上的二十多秒决定了一个运动员能不能进入当天晚上的半决赛或决赛,晚上的二十几秒决定了一个运动员离领奖台的距离,是遗憾还是载誉。
步姚在全运会上的第一个项目是女子50米蝶泳,在水珠飞舞的二十几秒里,她要和所有以蝶泳为主项的女运动员竞技,这其中也包括在去年奥运会上拿了200米蝶泳金牌的丁妙易,她的朋友。而她步姚要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和她的朋友站在一个起跑线的位置。
几天前,队里的领导和步平云坐在办公室里告诉步姚,她需要在女子50米蝶泳的比赛中站上领奖台才有资格被整个教练组考虑是否会让她参加次日的女子混合接力的比赛。同理,她的其他单项也成为接力资格的衡量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