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人现在没那么忙了吧?”
两个人就像久别重逢后生疏的故友,互相了解彼此的现状。
陈惊鹊摇头,“……没,没那么忙了。”
“所以现在伊们有时间陪你了吗?”
想起还不知生死的母亲和舅舅,“算是吧……”
那人不知是看懂气氛还是找话说,“我这儿没什么别的好吃的了,要不要吃烤兔子肉?”
“不用。”陈惊鹊手还放在刀柄上,回绝很快,伊眼神在那人身上停留数秒,又迅速扫过四周环境。伊很害怕又像之前一样,突然变换一个场景,变换成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场景。
“你放心,这边安全,我打过好多次兔子了。现在也有手艺了,够手艺给你烤。”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陈惊鹊还是对打兔子、尤其是对面这个人去打兔子十分抵抗。
带着愧疚,又带着对这份愧疚的防备。
“我来的时候吃饱了,什么都吃不下。好不容易见面,你坐下吧,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坐着听雨。”
小咕噜,陈惊鹊不知道伊的本名,于是给伊起的代号。小是因为不知道伊的年纪,反正人长得比自己小。咕噜来源于第一次在溪边见到伊时,伊喝水发出咕噜声。
六岁的时候,陈惊鹊全家从开封的巷子里搬去了一处更田园的地方。六岁到十三岁便居住在那个村子里。
当时的陈惊鹊也有很多玩伴,但小咕噜是唯一只属于陈惊鹊的玩伴。陈惊鹊知道,所以总会抽出时间去见伊。
春天的空气里飘着花香,原本的旧茅草屋已经被两个孩子修缮得能够遮风挡雨。伊们趴在木头搭起来的床上一起研究着怎么记住字句,这一研究肚子就饿了。
“要吃些什么?”
小惊鹊翻了个身,“我今天没有带,那就就地取材吧?烤兔子肉,你能打到吗?”
小咕噜拿着新做的弹弓,“行,两个时辰后还在这儿见。看咱们谁打的兔子多。”
这是陈惊鹊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小咕噜,是个春天,陈惊鹊还未到十三岁的最后一个春天。
至于后来,两个月后陈惊鹊十三岁的生日已经过了,伊在茅草屋总算又得到了小咕噜的消息。大人们说,再往林子深处那边,林子里出现了一伙土匪。
小咕噜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土匪死了,小咕噜也死了。
根据大人们从官兵那里得知的三言两语,陈惊鹊只知道小咕噜可能是为了打兔子不小心闯进了土匪窝。
伊本很努力活着的……应该活着的。
哪怕是能在梦里好好活着。
如果自己没有提议烤兔子,如果两个孩子是一起去打兔子的,会不会伊遇上土匪的时候,伊还有可能救出小咕噜,又如果伊平时多和小咕噜玩,也许小咕噜短暂的人生还能再多一点欢乐。
“想什么呢?”坐在对面的小咕噜将手在发呆的人面前摆,“干嘛这么看着我?”
“好久没见了,看看怎么了?”陈惊鹊一点不慌,若就这么相互看就能结束,不用打打杀杀的,那陈惊鹊可乐意得很。
“哈哈,看就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从头发丝看到下巴,又从下巴互相看到头发丝。
陈惊鹊挠挠脸,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