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脸颊上,陈惊鹊醒来时,雨差点砸得伊睁不开眼。这感觉让伊想起上半年在雪山上被风雪遮挡全部视野的窒息感,伊的心在狂跳。
陈惊鹊将脸上的水擦掉,睁眼坐起来,活动几下僵硬的脖颈,却发现船上只剩下自己。
面前上方是被风吹动而翻涌乌云,下方是倒映着云推起浪的海,中间被雨链接,而身下的小船被浪一下一下推着,正有一半停靠在沙滩上。
环境很突然,但伊已经能够做到有一些习惯。
从那船中站起,人的精神还不错,衣裳却湿漉漉粘在身上,冷。
面前不知是陆地还是只是一片岛。
草木茂盛,没有人走出来的土路,没有做饭时飘出的人烟,远远望去什么都看不出。
拧干了衫子和裤脚,将挎包里的东西检查一遍,两把短刀牢牢挂在腰间,伊迈开腿便走入丛林里。
一路上虽然草木丛生,陈惊鹊却没看见虫子,一个都没有。杂草很多却没看见野菜,树大概是生了病好些掉了皮。
不知谁家在烧火,直到看到长了草的木头房屋时,给陈惊鹊呛了一口。
“咳……”
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会留下东西。搞得嗓子特别痒,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气味,灰尘,还有一种附着在身体上的不舒服。
陈惊鹊不想勉强自己,快跑几步到气味更小的地方,然后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伊还在咳,喝下一口水也无济于事。
呼——
“惊鹊?”
这道声音一点都不耳熟。
带着疑惑看去,看清的时候,陈惊鹊的眼神一瞬间变化了百年的情绪。呆愣?惊讶?可笑?又或者是一片空白?反正比这些个形容词要复杂得多。
伊将放在躯干上的手耷拉在膝盖上。
事实证明,就像当初伊看的那些书籍描述一般,梦这东西,就喜欢玩阴的。
“你怎么在这儿?也是来治病养伤吗?”来人道。
陈惊鹊将头别开,舌头在嘴里无处安放,伊还真是有点不知道回什么。
“呃,这儿是什么地方?”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陈惊鹊有些不知道怎么交流,显得颇为生硬。
“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了。”那人将背上的背篓调整了系带,“蓬莱仙岛。我们是这么称呼这儿的。”
不知是不是岛上的人不再焚烧,那些裹挟着灰尘的气味放过了伊。
陈惊鹊揉了揉脖子,有些不自然,“那现在,你是要怎么样?”
那人也觉得气氛奇怪,颠了两下脚,“那跟我走吧,这里跟小时候很不一样。”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陈惊鹊跟在人后面,一只手抓着挎包一只手扶在短刀刀柄上。
“这么多年了,人总是要成长嘛。”那人语气轻松。
是啊,前方这个人的手上,还是和儿时一样的茧子,是从小到大帮村民们采药留下的。
可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像小时候陈惊鹊和伊一起玩儿,只是那时候同龄的伊因为吃不饱,个子总是比陈惊鹊矮上半头。
当时年少的陈惊鹊的提议是——一定想办法多吃一些,长得壮了才不会被欺负,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吃饱。
已经过去十年,面前这个人也长大了,身高和体型与陈惊鹊不差多少,脸上能够看出故人儿时的样貌。
还有……时常抓痒的小动作。
走过一道桥,又从石门下穿过,又像先前遇到过的许多骨梦或者什么地方一样,来到一处人群聚集地。
只是这里没有别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