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甄珎拨了拨耸立的草,将其展平后缓慢撑地坐下,向前远眺。
山那头的太阳照得人虚眼,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努力拨正了下,怎么也敌不过风,瞬间就气笑了。
想着人家韩剧女主,怎么自个人成了山间野鬼。
正低头笑呢,发尾被人从后轻轻拢起,还细心地理过鬓角。
她闭上眼,安心地感受风的温柔。
“我家大宝贝真漂亮。”朱爱龄用枯枝给她挽了个发,说着轻轻怼了怼树枝,确认牢固后怜爱地抚了抚孙女的头。
甄珎声音发懒,却嘴角上翘,“我不是你的亲亲吗,何时变成大宝贝啦?”
说着轻轻往后仰,睁开一只眼看着人,“爱龄同志进步神速啊,都知道粉丝爱称了?”
朱爱龄下意识扶着她脖颈,怕人跌倒,看她耍宝,笑得像电视机闪频似的,“紧紧跟随大宝贝步伐,向乖孙看齐,才能提升幸福感。”
她咯咯直笑,差点摔下去,吓得双手拽住奶奶的手,“你大宝贝要毁容了!!”
“哎呦喂,可不能吃土啊!”
扫墓下山,甄珎余光又看到表家的孩子又再拍她,蹙了蹙眉,微鼓嘴,挽着奶奶的手甩了甩,很不开心,“都拍一路了,怎么手机还有电,什么牌子的充电宝,这么不礼貌,哼。”
“奶奶去和她说,别生气。”说着扭头就要去。
她不放,闷闷不乐,“会说我小牌大耍的。”
朱爱龄没听过这词,但一听就明白她意思了,拍拍她手,“都是自家人,你表妹也很乖的,和奶奶一样为你骄傲呢。”
“那你怎么不拍我?”
“拍,拍,拍。”身体力行就从另一侧口袋拿出手机。
没有密码,进入主页后,就眯着眼凑近,“奶奶找找啊,这个是照相的....”
“欸,怎么照我自个儿了?坏了吗?”
甄珎拿过她手机,头靠近她,“那我们自拍吧!”
趁着清明节家族到的齐,表叔家组织吃个饭。
甄珎想帮忙但被架着插不上手,正巧阉鸡发现醋没了,索性借机去集市上买,松口气。
大路上边有家铺子,亲戚们听她要去集市买醋顺带买草莓,也就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少买点东西,吃不完。
一到节日,集市的摊就从一条道挤出另一长街,小食摊上坐满了青年、小孩。
车都只能插缝停,甄珎硬生生把车开到街尾,拐出主干道,往分岔路开出几百米才在一户人家空地上停住。
停好车,她戴着帽子慢悠悠地往回走,正东张西望呢,看见了站在分岔口鸡摊旁的人。
他身后三角分流岛上摆满了鸡笼,鸡或许清楚命不久矣,疯狂扑棱着翅膀,又飞又啼,羽毛和尘土到处飘。
甄珎甚至忘记思考陈与柏为什么在这,下意识憋气,还没走近呢,好像已经闻到鸡屎味了。
不臭吗他?
陈与柏原本还紧张呢,瞧着站在三米之外,死死捂住口鼻,不愿靠近的人儿,他瞬间哭笑不得。
他无奈,“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远处的人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闷闷出声,“你快过来,我要不能呼吸了。”
说完就赶紧背身,她真的闻不了这味,想吐。
陈与柏几个大步子,小跑向她,见她真的难受,忙把她拉到另一侧。
才走几步就被推开,“你好臭,走开,呕....”
陈与柏看她跑到路侧渠灌旁欲呕,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又疑心抬袖嗅了嗅。
他真的在那站了不到五分钟。
陈与柏预想过自己会被晾,却没想到是风干的这种晾,硬生生在风中散了十分钟才得允靠近。
路边人来人往,两侧却是农田,自建房熟落分布着,寥若晨星,放眼望去,一派广阔宁静。
甄珎带他走向田间小路。
走过一个,又一个田埂,膝盖擦过茁壮的茎叶,她俯身轻捻,描摹其纹路,开口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没见过吧?”
她直起身,看向他。
看清他眼里的波动时,她又急忙撇过头去,垂眼轻吸了口气向远处望去。
“你会怪我吗?”
之前的她斩钉截铁地认为在感情里沟通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可那天后,她漠视了他所有信息,半年来与他断了联系。
有些事说不得的,比如他与李妚的纠葛,还有她的嫉妒与介怀。
六年多漫长的时间啊,它可以让孩童长成大人,地球围着太阳转了六圈,潮起又潮流。
被拆散的鸳鸯,情不会散。
甄珎不得不承认,她接受不了他用藏了人的心换她的满心满意。
她自知缺爱,若爱上定会如水蛭一般钻入他的身体,游遍细小角落,贪婪吸食他全部的爱。
这很极端,所以她退缩了。
“怪我,怪我没办法给你交代,怪我不能让你信任。”
陈与柏眉头紧绷,如远端云岫阻隔,可目光不愿放开她。
查文七强迫李妚的事他不能告诉她,这对于任何一个女性都是恨不能以自戕来洗清痕迹的残害。
他需要保护她。
这半年里,他精神恍惚,自我厌弃,心理上总过不去,吃不下饭,饮水都想吐。
期间他去找过查文七几次,却只见到一次,发现其面容枯槁,身形也瘦削了不少,像是正在遭受精神的磨难。
较他过之而无不及。
而李妚摆脱了他的禁锢,整个人有了生气,还将他们从前一起养的布偶猫交予他,笑着说要去看看世界。
察觉到他的心理问题,还宽慰了他,说,罪犯总想学泥瓦匠,把别人拉出去挡雷,可破庙塌时,谁心里有鬼,谁脚下便是坟。
该跪着领罪的人永远是犯罪之人,受害者的伤疤不是藏罪的刀鞘。
陈与柏震惊于她的刚强,却感谢她的自我拯救。
此后,他也开始了心理治疗。
尽管她不理他,他还是会给她发消息,什么都发,唯恐她忘了他。
这半年里,她星途璀璨,接了很多品牌代言,走了很多红毯,商业价值高涨,上个月才结束一部获得网络文学金奖的大IP权谋剧拍摄。
他的病情逐渐好转,从小晓的朋友圈得知她回乡,看着满屏落空的消息,突然很想很想看看她,就那么冲动跟来了。
瞧着她冷硬的侧脸轮廓,陈与柏忙眨眼偏过头。
呼吸一滞,死死咬住下颌骨,努力抑制震颤的手。
可他太痛苦了,悲哀像一红色油漆瀑布血淋淋地捂住了他鼻喉,让他想自我了结。
他很没用,李妚、她,他都给予不了信任。
他缓慢地挪动身子,完全背对她,声音嘶哑,“对不起…你走吧。”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甄珎转过身,看见他苟着腰在颤抖。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