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柏见到查文七那一刻,来不及震惊,一眼望穿了他眼底的暗欲,那是一种观赏、自得的态度。
脑子一闪,他偏过头看了眼身侧人。
她挺着胸却垂着眼。
他向前倾侧,挡住她的身影,视线始终盯着怡然坐在沙发上的人。
沙发上的人从进门看了看自己的女人就轻颔下了首,对于两人藕断丝连的举动轻笑了声,就那么弯着眉眼望着两人。
瞧着男人惊怒交加的脸,还有他身后人乞怜的姿态,笑眼一瞬肃平。
他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脸,到胸,再到腿。
一无是处。
他放缓了情绪,“需要我向你介绍一下吗?”
见对方不识好歹,他也不再给好脸,缓慢站起身走向人,“真需要我介绍?”
他没靠近,但每一步都踩在李妚的心口处。
查文七原还念在李妚甘心将两人的布在旧爱前撕开给点情面,可两人一副被棒打鸳鸯来追罪的姿态让他恶欲又起。
他咣地一把砸碎酒杯。
吓得陈与柏护着李妚往后退了两步,可李妚却下意识挣开他的手要往前去。
他攥住她,“你在干什么!”
李妚僵滞,眼里也闪过不可置信。
陈与柏胸腔起伏着,转头看向在漫不经心玩玻璃的人,“你叫我来什么目的?你和李妚又是什么关系?”
李妚害怕陈与柏无礼,却听到他质问感到松快。
查文七捻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指腹在光滑的平面摩挲了下,语气轻漫,“你们这关系,她没告诉你?”
“忘了,你们是旧情人,旧情人。”他冷笑了声。
李妚熟悉他,清楚知道他生气了,他在提醒她。
她慌张挡在欲追根究底的陈与柏,“阿文,我就是带他来见见你。”
“过来。”
陈与柏一把拉住被威胁靠近的人,几个大跨步揪住人的领子,低吼出声,“是你,是你,是你欺负了李妚,破坏了我们!是不是!”
被挟制的人抬眼对上,“太晚了。”
李妚看着在扭打一起的两人,呼吸渐渐急促,腰杆缓慢弯曲,想笑,却抖着身哽咽出声,她连忙捂住嘴,泪水推到了那面墙。
“这边有感觉吗,这边呢?”
陈与柏刚要回医生的话,轻呻出声,胳膊已经被接上了。
“活动看看。”
他尝试着前后摆了摆,没了痛感,很惊喜,“不痛了,好了。”
“行,你其他伤找护士处理下就行。”医生说完就走出病房。
在等待护士的时间里,陈与柏扯了扯靠着病床一言不发的人的衣角。
见人不理,又扯着摆了摆。
甄珎故意扭过头。
“嘶。”
陈与柏好似因她扭身手受力,手臂又脱臼了,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托,表情隐忍。
余光瞥人有松动的意向,乘胜追击又叫唤了声。
甄珎被逗乐,面上却保持高冷,伸手就往他“坏掉”的胳膊捏。
某人危机意识就要躲,却还是没能逃脱,立刻装模做样地喊疼,“别摁,疼疼,我错了,错了。”
“金马影帝啊?”
“我会努力的。”
插科打诨完,陈与柏立刻抓住人的手,一把将人拉近,正色道,“你没生气,也理解我对吗?”
自从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他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交代,而是你说我在听的支撑。
他没有隐瞒他与李妚的往事,虽述说得很简单,但她一定感知到他对不清不楚分开的困苦,对过往的惋惜。
这是一段曾经美好感情该有的后遗症。
如今真相在面前血淋淋地被揭开,原来是他失职,因为所谓的自尊心而对女友失去孤注一掷的追随,如果他敢于戳破横隔在他们中间的气球,多在意她而非自己,那李妚是不是就会向他求救?不会一步步沉入深渊?
甄珎想说,对方是查文七,揍了人,会被报复,在娱乐圈消失,甚至是世界。
可她胸口堵着,瞧着他垂首自怨自艾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悲滞着,护士推车进了门。
查文七走的一直是令人胆颤的灰道,身手肯定在普通人之上,陈与柏能与他近身都需要得到许可,更别说与他缠斗。
可想而知,查文七有自己的规矩,是要清偿抢人的债,更为了扯断李妚与陈与柏的关系,让李妚忌惮他报复,认清处境,走向他。
两人缄默从医院出来,看见坐在雷克萨斯后座的李妚与查文七。
李妚靠着窗,侧着脸都感觉情绪颓丧,感受到注视才缓缓抬头看过来,眼眶兀的就红了。
身旁的查文七尽管是计谋,但脸上明晃晃的伤还是让他不愉,人儿一动便不耐烦地探去,看清了人便转向身侧人。
从湿润的眼角到腿上紧攥的手,他停留了几秒,快随撇过了头。
他的耐心只到今日,儿女情长在他这永远只有情,没有长。
车子一眨眼驶离,甄珎将视线抽回,放到向前追了两步的人身上。
看着他萎靡的背影,甄珎蓦的就想落泪。
她想问问他,就算有人插足了你们的感情,就那么难过和不愤吗?
可是她又舍不得伤害他。
她唤他,“与柏。”
“陈与柏....”加大了声音,却哽噎难鸣。
甄珎瞬间明白,作为后来者她需要容许前者存在的种种痕迹。
口罩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转过身摘下口罩,却不敢泄露声音,紧紧捂住嘴,克制越来越糟糕的酸楚翻涌。
晦白天光愈加暗,一对有情人背对背划出一条更深的暗色。
“人都接来了,说拒就拒!?”
高鼎将合同扔在她面前,“违约金一赔,相当于你这部戏片酬没了!这可是你的金砖啊!”
甄珎坐在他对面,听他这样说,笑了,“所以它是金砖,没有它我可就真要抛投露面了。”
两人在说之前接的那档母女综艺,甄珎作为演员不希望自己真实的性格与生活暴露在大众面前,一定程度会影响角色的塑造,容易失真。
接下它也是下全之策,如今路通了,若匆忙出现于综艺,观众最没耐心,必会怀疑初心,接着翻旧账,风评定会下降。
加上,奶奶大半辈子都只会和农田打交道,哪里能适应一举一动都被录像观察。
所以,甄珎愿意用《红战滚玉》的片酬去毁约。
“管不了,根本管不了,大明星翅膀硬了。”
甄珎瞧他老父亲样,嬉笑出声,偏过肩胛骨给他,“刚长出来的,摸摸?”
春清风明,入目一切皆绿油油,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