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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探梅踏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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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璋抬起的手又放下,他抹了把脸:“好。”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谢浮玉垂下眼,看着缠在自己脚踝处的锁链,他自嘲般勾起唇角,希望,他们真的还能再见。

陆含璋发现了莲池的阵法,他眉头一紧,强力破坏阵法,势必会引起阵主的注意,这就是谢浮玉要他来破阵救人的原因,让他救完人立刻下山……留谢浮玉自己在这周旋,陆含璋深吸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听师尊的安排。

他凝神掐诀,法力倾泻而出,强行破阵,只见那巨莲散成花瓣,他眼疾手快接过弟子,而正授课的罗成蹊一怔,他默了默,抬起头瞧向苍茫峰。

陆含璋顺了件披风,刻意没走轮转台,带着那名尚在昏睡的弟子御剑飞到琉璃梯前,罗成蹊推开了门,清风铺面而来,伴着一丝血腥味,他脸色一沉,重掩上门往琉璃梯赶去。

琉璃梯的启动还需要些时间,陆含璋做贼般,左右环顾,只怕下一刻罗成蹊便出现在他的身前,一旁路过的弟子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陆含璋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叮。”陆含璋带着那人踏入琉璃梯中。

“叮。”方合拢的琉璃梯又打开来。

有人上来了,陆含璋咽了口口水,他神情戒备抬眼,是个寻常的弟子。

罗成蹊赶到时,只见琉璃梯已缓缓向下滑去。直到再看不懂它的踪影。

“啧。”罗成蹊冷冷看着那琉璃梯,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冷漠,有人路过见到了他,于是打了声招呼。

“嗯,快去上课罢。”转瞬,他又换上那副亲切近人的模样,含笑看着那弟子走远。

陆含璋带着那弟子栖身在一处客栈中,他摸了脉,这人脱离了阵法的束缚,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如今重要的是该如何向来人说明上京宴有问题,罗成蹊有问题,又有多少人会信他的一面之词?

他从檀木桌下拖了张凳子,他侧眸打量着床上的弟子,相貌平平,似乎也无特殊之处,他竟有些后悔把人救出来,早知道救师尊了。

外头落日半规,华灯初上,修界上京正兰灯满市,行人匆匆。室内点了烛灯,燃起一室光亮,陆含璋似是察觉到什么,懒懒道:“醒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那个,请问您是?”

“望舒长老的弟子,陆含璋。”他淡淡回应。

一刻钟后,只见这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陆含璋哭诉着。

“哎哟你说我这命苦的,我就吃撑了散个步,把自己搭进去不成还把望舒长老给搭了进去,我真没用啊!”

陆含璋打断他:“你叫什么?”

那弟子吸了吸鼻子:“我叫吴春闲。”

“你继续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哦……”吴春闲瘪着嘴,“我刚进到藤曼中,就发现那里有点像门主的洞府,再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妖怪,它把我绑了起来,然后望舒长老也过来了,我刚想提醒他,但是来不及了,我也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被陆同门您救过来了,那个,望舒长老他没事吧?”

陆含璋冷冷瞧向吴春闲,直觉让吴春闲闭上了嘴,但他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他凑上前道:“那陆同门,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是直接回门吗?还是咋说啊?”

陆含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等。”

此时距离上京宴不过半月,竹西宗想必已经启程,自己只是个小弟子,但若借竹西宗的力量想必会有效果。

“等?陆同门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那望舒长老还没救出来呢!”吴春闲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还一边念叨着,“不行不行,虽然我也讨厌他那机甲课,但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呐!”

“陆同门你要是在这等的,我就……我就先走了,我不能在这干坐着啥都不干,我吴春闲不是这样的人!我得去救长老啊!”吴春闲愈说便愈来劲,他走到门边,眼看就要开门而出。

陆含璋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将筷子丢出去,正正好砸到吴春闲的穴位,吴春闲懵了一瞬,随即倒在地上。陆含璋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清净了,怎么比凌峰还话多。”

他们在客栈一连住了几日,就在吴春闲快要按捺不住蠢蠢欲动逃跑时,竹西宗的人,入住了这家客栈。

陆含璋抱着剑倚在门边,看着一楼的文竹若干人取了钥匙从对面的楼梯上楼开门后,他掩了门,正对上五花大绑扭成个麻花仍逃心不改的吴春闲。

陆含璋默了默:“不用逃了,幸运的话,明日咱们就能走。”

“谆的?”吴春闲嘴里塞了布口齿不清,但掩不住他面上的欣喜若狂,陆含璋良心发现,将他口中的布取出。

“真的。”陆含璋开口,“但你别逃了,师尊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死的。”

“嘿,你这话说得,我虽然不精剑法,但是也略懂些阵法禁制的好伐。”吴春闲不服道。

“你会阵法禁制?”陆含璋眯着眼,计上心头。

“对啊……”吴春闲一脸纳闷看着陆含璋,他觉得这个同门似乎没安什么好心。

“确实有点用,但还不到时候。”陆含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打开门,“好好在房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竹西宗此行带了十余人,除了宗主,文竹与素儿,其余的皆是来见大场面的弟子,文竹刚收拾好,却听得敲门声响,她过去开了门,未曾想迎上的是陆含璋的脸。

“陆兄弟?你怎么在这?”她诧异道。

“文竹,怎么了?”里头传来清音询问的声音,文竹一时哑然。

陆含璋见状忙道:“我有要紧事要说,乌兰宗主在就更好了,能否容我进去一叙?”

“进来吧。”清音道。

是晚天地雾合,月白霜凄,屋内燃烛爆芯,烛火映出三人严肃的神情,良久,乌兰清音启唇:“陆含璋,你所说是否为真?”

陆含璋垂眸:“我知宗主顾虑,但此事牵连甚大,罗成蹊就是吊门丧,您当知道这个严重性……”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文竹倒抽了丝凉气:“罗门主,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我们无从得知。”清音叹了口气,“但罗成蹊若当真是吊门丧,这次上京宴便是鸿门宴。”

“您不打算去了么?”陆含璋问道。

乌兰清音摇头:“得去,竹西宗为大宗,若是突然不去反倒惹人嫌疑。而且这次上京宴格外重要,昆仑关的那位也要过来……罗门主是否是吊门丧还有待商榷,若他真的是,竹西宗免不了要在百家前出头引领。”

“昆仑关的那位?您是说白泽?”陆含璋疑问道。

“是他。”乌兰清音开口,“所以不必担心,你既说罗门主会追杀你,不如这样,我们这还有多的衣服,你与你那个同门扮作我们的弟子一同前去,若当真有不测,你们也可随机应变。”

“多谢宗主!”陆含璋双手抱拳,可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为何此次连白泽也会来参加上京宴……但他不再多想,马上,就可以去救师尊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谢浮玉抬起头,下一刻,门扉从外打开,莲花一路开到谢浮玉的面前,罗成蹊手摇折扇,站在了他的身前。

“浮玉,你的徒弟好大本事。”他这般语气,似是扯什么家常闲话,谢浮玉撇过头不愿与罗成蹊对话,他心中只期盼陆含璋能出去山门。

罗成蹊见状也不气恼,他俯下身,瞧向锁在那皓白脚踝上的锁链:“无妨,我要做的事情,谁都阻拦不了。浮玉,考虑好了么?”

谢浮玉偏回头,对上罗成蹊的视线,他“呵”了一声,冷冷开口:“罗成蹊,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从他发现马蹄糕时,他便明白了,吊门丧是罗成蹊……

罗成蹊挑眉:“师弟,为何不与我一起呢?”

谢浮玉忽觉悲哀,他冷笑道:“沈门主当年对你悉心培养,可你却背地里残害人命,罗成蹊,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罗成蹊垂着眼摇了摇头:“师弟,你好像忘了过去,可我没忘。”

“罗成蹊,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浮玉问他,从他得知罗成蹊便是吊门丧时,这个疑问一直盘桓在他的心中,难道仅仅是想靠些邪门歪道去增进修为么?

还是……他忽地想起神女镇,罗成蹊的过去,会与神女镇有关么……

可罗成蹊未曾回答过,只是问他,要不要一起。

一起做什么?罗成蹊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这一次,罗成蹊轻笑道:“我要琉璃金再不存于世。”

谢浮玉空白了一瞬,他不可置信瞪向罗成蹊:“罗成蹊,你疯了吗?”

“疯不疯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我欠他们一条命,但如果拿这些人命去换永久的安宁,也算对得起他们的牺牲。”罗成蹊笑道。

“你要怎么做?”谢浮玉皱着眉,他欲起身,拽得锁链声响,他勉强站起身来,同罗成蹊面对着面,“罗成蹊,你要献祭他人来达到你的目的么?”

罗成蹊笑罢:“浮玉,你拒绝了我的邀请,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该如何做。”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他启唇,“房间中也有禁制,上京宴期间你自己是出不来的,但不用担心,上京宴过后,禁制自动解除,我都安排好了。”

“到那时,惊鹤门的诸多事宜,还需你们帮忙处理。”他有些歉意。

谢浮玉不解:“罗成蹊,那你呢?”

罗成蹊耸了耸肩:“也许死了。”

默了半晌,谢浮玉吸了吸鼻子:“既是必死,搭上那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罗成蹊没再答他,只是转了身,上京宴将至,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跨出门,留下一道略显孤寂的背影。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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