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宴为修界聚会,仙门百家齐聚一堂,而这次,正轮到惊鹤门举办。
今年的上京宴位于上京的兰台。兰台上,只见层楼叠复,银烛烧花,听歌舞百戏,鳞鳞相切,席前男女杂坐,语笑喧哗,琼筵坐花,鼓瑟吹笙。
觥筹交错间,有眼尖的,见着门口来了人,忙去迎上,那门口的便是竹西宗的人,乌兰清音走在最前,只点了点头,掠过百桌宾客,带着自家子弟往最里去,最里一桌坐着惊鹤门与紫阳宫的人,崔濡没来,来的人是新继任的宫主——崔涵秋。
乌兰清音淡然扫过,谢浮玉不在其中。
她不动声色瞧了陆含璋一眼,陆含璋心领神会,拽了拽吴春闲的袖子,吴春闲眨眨眼,欲走,又想起什么,低声道:“门主好像也不在。”
他的话提醒了陆含璋,陆含璋朝那桌看去,作为惊鹤门的门主,罗成蹊竟不在席上。
与几位长老行过礼后,她方才开口:“罗门主呢?”乌兰清音状似惊讶。
剑英起身看了看,回道:“眼下宴席快开,门主或许过会儿便来。”
“好。”
罗成蹊不在宴席上,又会在哪?
不过宴席还未开,兴许一会儿就来,其余人未曾多想,今年的上京宴有得看头,毕竟连白泽都给请了来。
剑英举起酒杯面向白泽:“白泽大人能来,当真使我们上京宴蓬荜生辉。”
白泽抬手:“剑英长老不必客气,我来是为了吊门丧一事,但也不能久留。”
“啊?白泽长老是还有要事?”剑英疑问道。
“是,要去见一位故人。”白泽点头,也未再多言。
混合了大宗小派的上京宴,时不时便有人凑到白泽身旁,或想一睹神兽大人风采,或想借机套近乎,却都被白泽怼了回去,乌兰清音在一旁,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这时而的毒嘴,确实是望舒长老的师傅。
渐渐的,有人坐不住了,除了来白泽身旁的,也有来询问剑英何时开宴的,有人窃窃私语,不时拿诘问的眼神看向他们。
剑英也坐立难安,他起身走向后门,不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可他眉头紧锁,嘴上还念叨着:“坏了,坏了……”
素问拉过他:“怎么了?你好好说。”
剑英叹道:“门主不见了,我联系不上他,现在上京宴已到开始的时辰,需得门主开宴才行。”
“门主去哪了?”素问刚问出口,便连连摇头,联系不上门主,又何谈知晓他去了哪里。
眼见得宴席上的人疑问阵阵,忽听得一声钟响。
众人停止了喧嚣,钟声悠远绵长,回荡在整个上京城中。
良久,终于有人开了口:“这口钟,怎么响了?”
有人回道:“上一次响,是因为不周柱坍塌……”
说罢,人们默契地转头看向了白泽,希冀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白泽在众目睽睽下,起身迈步走向楼外,他的目光从上京城的屋瓦移到西边隐约可见的雪山,风吹着檐下风铃叮当作响,吹得人心乱作一团。
陆含璋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他隐约听见轰隆巨响,紧接着,脚下地板裂开缝来,有的没站稳,酒液洒了满身。
半晌,白泽终于开口:“不周柱,它在生长。”
“各位,上京宴恐怕要暂停一下了,随我去西边吧。”他淡淡撇下这一句,脚下一蹬,偏偏然飞去,留得众人面面相觑。
剑英先站了出来:“不周柱不会无缘无故生长,此事事关重大,诸位听我一言,同去不周柱探个究竟。”
“剑英长老所言不虚,若不周柱能恢复如初,诸位也不必再苦恼久无飞升之日。”
听到乌兰清音这话,席上诸人登时沸腾起来,纷纷要御剑往西边去。
乌兰清音拉住了剑英,一脸严肃道:“现在出了这档事,罗门主还没现身吗?”
剑英一时哽住,不知如何回答,乌兰清音又道:“那望舒长老呢?今日他的师傅在场,他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剑英摇摇头:“望舒兴许……还在闭关。门主他,或许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呢?”
乌兰清音饶有深意地看了剑英一眼,嗤道:“罢了,你们门中事,我一个外人管不到,但我得告诉你,你们门主或许有自己的打算。”
“你此话何意?”剑英欲要继续发问,却见乌兰清音头也不回,带着文竹起身往兰台外走。
“剑英,那宗主同你说什么了?你脸色怎么这般差?”戒律没听清他们方才的对话,眼下正一甩袍子欲走,冷不防瞧见剑英的脸白得可怕。
“戒律,望舒闭关还没出来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应该出来了吧,不是门主说闭关前能出来吗?而且门主也特意去告诉他这次的宴会邀请了白泽。”戒律道。
“门主?”剑英一时脱力,险些没站稳,戒律忙将剑换到左手,右手扶着剑英,“不是,你怎么了?你可别出事啊,这这这还得去那不周柱啊。”
剑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去先去,希望门主只是去接望舒长老晚了些才耽误过来。”
戒律没听懂他的话语,但还是热心地搀着剑英走出兰台。
惊鹤门中难得那么冷清,吴春闲做贼般潜到苍茫峰洞府,他站在门前双手合十,嘴上念叨着“门主您好人有好报。”而后脚一蹬,手一攀,一把翻上墙。
“嘶……那望舒长老会关在哪啊。”吴春闲犯了难,早知道该问问陆同门的,他还在为难时,忽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诶有了!我找有禁制的地方不就行了!”
“我真聪明。”吴春闲一边洋洋自得,一边双手掐诀悬于眼前,而后大喝,“开!”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唯有一处有色彩的地方,他便径直奔向这色彩之处,待他来到房前,又犯了难,这禁制着实难搞,蛮力也不是不行,但是不优雅。学阵法的最痛恨那些剑修了,动不动就暴力破解,一点美感都没有。
只是这个禁制如果不采用暴力,破解的时间就要长些。唉算了,长点就长点吧,主要是自己没有那实力暴力破解。
谢浮玉颓然坐于地上,他一动,锁链便响,他实在无聊,便决定苦中作乐,把锁链当乐器敲击,当他敲到《情歌王》时,正和刚打开禁制的吴春闲撞个对眼。
吴春闲:?这对吗,长老不是被囚禁了吗?为什么在敲小调还一脸享受啊!
谢浮玉眨眨眼,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朋友,吃早饭没?”
“没吃呢还。”吴春闲下意识接道,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问吃早饭的时候吗!”
“咳咳。”谢浮玉决定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你,含璋不在吗?”
总算是正经问题了,吴春闲松了口气。
“他已经去上京宴了,我会阵法便让我来救您。”
“多谢。”谢浮玉察觉到脚踝的铁链正在松动,他一挑眉,看向吴春闲,“你是哪个长老座下的?”
吴春闲摸摸头:“嘿嘿,戒律长老门下的。”
谢浮玉在心中默默放弃了撬弟子的算盘。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番筋骨:“走吧,去上京宴,我要看看罗成蹊到底要弄什么名堂。”
可当他们没走两步,却听到一声钟响,缓慢而低沉,吴春闲放缓了步子,谢浮玉则立在了原地,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瞧向西边。
上京的这口钟比仙门百家的年纪都大,寻常人登楼敲钟,无论如何都敲不响,这钟在有关的记载中只响过一次,那一次,是不周柱坍塌。
而这一次,难道是不周柱出了什么事么?
可是昆仑关看守不周柱,白泽不会放任不管,莫非白泽也遭遇了不测?莫非罗成蹊的打算与不周柱有关?
为何,为何会牵连到不周柱?罗成蹊要琉璃金消失,为何会牵连到不周柱?
刹那间,谢浮玉神色一变,暗骂一声,召出叶舟,拽起吴春闲火急火燎往不周柱赶去,吴春闲满脸惊恐:“长老您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啊!!!咱们不是去上京宴啊!!!快掉头吧长老!!”
谢浮玉心烦意乱:“没走错,就是不周柱。”
“啊?”吴春闲真心实意疑惑。
谢浮玉扶额:“等到那里就知晓了。”
他看向前方,眸中充斥着担忧,琉璃金本为当年离象开魔域时掉落的碎片,五行同属火,能使琉璃金消散的,必然是与其相克,五行中唯有水与其相克,可琉璃金并非凡种,必是天上水……
罗成蹊是想借坎水之力将琉璃金一举消灭!谢浮玉只恨自己之前为何没有想到,若罗成蹊当真做到,琉璃金消失是一回事,可坎水自天倾泻,引发洪涝之灾,受害者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想到这,谢浮玉暗暗加快了速度,吴春闲一个不稳,险些摔了下去,亏得叶舟边缘有锯齿,他不敢抓长老,抓着两边的锯齿,那安全感便要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