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闪过些许的记忆碎片,这一次他抓住了,于是他想起来了。
他正是去捞这个弟子,结果意外发现了残月林的另一方天地,再然后有人过来,他们穿过藤曼,来到了罗成蹊的洞府。
在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分明是吊门丧!
谢浮玉的头皮炸了起来,吊门丧为何会在惊鹤门,为何会在苍茫峰,还会在罗成蹊的洞府!这些都不能细想,越想便越不对劲,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弟子救出来。
谢浮玉迈步走过去,端详了半晌,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若要救人就得强行破阵,一旦强行破阵,就会打草惊蛇……他不敢相信罗成蹊,不能这么鲁莽破坏阵法!
他想了想,转身朝门口走去,若是他能出去求助呢?他这样想着,阵法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恢复如初,一路嗅着莲香走到门前,谢浮玉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可门纹丝不动。
谢浮玉心下一凉,如此又试了几次,还是不成。他仰头看向围墙,抿了抿嘴,翻身上墙想翻出去,可那围墙上似有一层隐形的屏障,将拦在了门内。
谢浮玉不信邪,又挑了其他地方,还换了几把武器,可他弄得大汗淋漓,仍然出不去洞府。
谢浮玉彻底心凉,罗成蹊这是给他设下禁制让他出不去这门……罗成蹊究竟要做什么,他和吊门丧究竟什么关系!
谢浮玉泄气般,只得转身回到房间,路过那片莲池时,谢浮玉紧了紧拳头,他一定要把那个无辜的弟子救出去,但并不能贸然行事。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窗棱洒在屋内,又被窗格切割成零散的形状,谢浮玉盘腿坐于榻上,杵着下巴兀自分析。
如今他算是被罗成蹊软禁在这洞府中,罗成蹊为何要软禁自己和那个弟子,必然是自己发现了什么,而他们意外发现了残月林的秘境,还在那里发现了一块巨石,那么问题应当是出现在巨石上。
巨石上有什么?谢浮玉仔细回想了一番,巨石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只能辨认出来是人的名字,如果是罗成蹊所为,他为何要这么做?
二来,他转过身看到的是吊门丧,醒来时罗成蹊却说在洞府门口发现自己晕了过去。假设罗成蹊说得正确,那么被囚禁在莲池中的弟子就说不通了,这里是罗成蹊的地盘,没道理这么大个阵法罗成蹊感受不到……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也许不是感受不到呢?也许是罗成蹊知情却故意放纵呢?那么他放纵的是谁?谢浮玉联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人影,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吊门丧?
难道罗成蹊和吊门丧勾结在一起?
谢浮玉被自己的揣测所震惊,他抚着胸口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罗成蹊可是在吊门丧面前救自己受伤,而且罗成蹊清心寡欲,也无什么修行阻碍,他没有理由与吊门丧狼狈为奸。
但是自己遇到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谢浮玉蹙眉,这事情越绕越乱,罗成蹊分明是个好人,还在是师兄时便会照拂门中弟子,爱莲爱养鹿,成了门主也尽职尽责,大家都喜欢罗门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吊门丧那种精怪勾结在一起……
但是,他想起陆含璋的嘱托,临别时,陆含璋亦让自己小心罗成蹊,谢浮玉只恨自己不能和陆含璋见面,好让他知晓陆含璋究竟为何会这样说。
眼下自己被困于此……是了,他一直敬仰的罗成蹊,罗门主,竟把自己困在他的洞府中,罗成蹊究竟想做什么。谢浮玉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了解罗成蹊么?
……谢浮玉沉默了,他说不清也说不好,他来惊鹤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罗成蹊。
谢浮玉总觉得罗成蹊要干的事情,与他提前召开上京宴脱不开关系,若是罗成蹊当真与吊门丧勾结,那上京宴或许将成鸿门宴,可恨自己无法出去。谢浮玉有些悲哀,罗成蹊当真变了么?
下一刻,他又逼自己打起气来,如今自己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在罗成蹊面前装傻,让罗成蹊放松警惕,自己再去搜查线索……若能趁机带那名弟子逃出去,便再好不过。
许是忙着筹备上京宴,罗成蹊这几日皆早出晚归,谢浮玉亲自下了厨,拿了琉璃碗盛着粥端到罗成蹊面前:“门主这些日子辛劳,我左右无事,便做了这粥,或能缓解门主些许疲惫。”
罗成蹊望着面前的粥,碗是精致的,通身晶莹剔透,碗边还刻了朵小花,但粥无法评价,或许那不叫粥,该叫饭。
罗成蹊绞尽了脑汁,终于找到几处能夸的地方:“浮玉这粥,嗯……不拘泥寻常白粥的形式,推陈出新,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谢浮玉看了看“粥”,一言难尽道:“你要是吃不下去就先别吃了。”
“这是你的好意,我怎能拒绝?”
“但你有点勉强……”
“不!!!这是小浮玉的好意,我怎能拒绝!”罗成蹊捂着胸口,似是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中。
谢浮玉:“……”自己可能确实不太了解罗成蹊,他怎么没发现罗成蹊在矫揉造作这块领域能如此炉火纯青。
他忍无可忍,拍了下罗成蹊的头:“得了,别演了,要是吃了我的东西让你又出问题,素问回头该把我剐了。”
罗成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不逗你了。”他放下筷子,神色中满是关切,“恢复得如何?”
“还是记不起来。”谢浮玉说着,狡黠地眨眨眼,又似是想起来什么,“对了,上京宴筹备得如何?我能帮到你什么?”
罗成蹊似诧异,他挑了挑眉:“倒真有个事你需帮忙,请柬名单均已列出,现在还需誊写,设计好的请柬样式在我卧房的盒子中,你帮我取过来吧。”
“我?”谢浮玉指了指自己。
“嗯,去吧。”罗成蹊朝他点了点头。
谢浮玉道:“好。”
这是个机会,谢浮玉想着,出了书房右拐,再走一段距离便是罗成蹊的卧房。谢浮玉对着这扇门,深呼吸了口气,毅然推了门走进去。
罗成蹊的卧房布置得别有韵味,一旁瓶中插的莲花错落有致,鼻间萦绕着清淡的莲香,他来到小案前,小案上放了个小盒子,谢浮玉打开盒子,里头果然是这次上京宴的请柬样式。
他从中拿了出来,他本该走的……谢浮玉想了想,还是在小案边逗留了阵,小案上除了盒子,还有个暗格,暗格上了锁,锁上花纹繁复,谢浮玉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走到暗格面前。
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将锁打开,他化出个铁丝,将铁丝插到锁中,他凝神细细听着,一边转动着铁丝,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锁开了。
谢浮玉没来由有些慌张,他顿了顿,一鼓作气将暗格拉开,里头没有什么秘密的武器,没有什么惊人的宝藏……
只是一块半透明的马蹄糕,不知放了多久,竟然还没有腐烂,隐约能闻到甜味。
谢浮玉怔了,他觉得这块马蹄糕十分眼熟,他在哪里见过的。为什么是马蹄糕呢?罗成蹊放在暗格中还上了锁的东西,只是一块马蹄糕?
忽地,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思绪飘到了远方。
在很多年以前,他好像就见过吊门丧,那时的自己是如何做的呢?
似乎,给了吊门丧一块马蹄糕。
是眼前这块么?似乎是的。
为什么会在罗成蹊这呢?谢浮玉的心中涌出了一个答案,尽管荒谬,尽管他仍不愿相信。可他在这时,听到了背后的叹息声。
“浮玉啊……”
陆含璋甫一回到门中,刚放下行李,便要奔去登玉台,他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王敬则拦了下来:“师弟你去哪?出去那么段时间回来不休息怎么要到处乱跑啊,快好好休息,我们师兄几个给你接风洗尘如何?”
陆含璋扶额:“我想先去拜见师尊,接风洗尘的事情过后再说吧。”
王敬则道:“你现在取登玉台找师尊,师尊也不在啊。师尊闭关去了,估计在福泽天地了,这次你倒是能赶上和咱们一块儿迎接师尊出关了。”
陆含璋蹙眉:“师尊自己说得要闭关吗?”
“啊?”王敬则挠了挠头,“不是啊,是门主说的,说是上京宴将至,师尊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特意闭关,师尊还真是刻苦!”
陆含璋满脸黑线:“我若是有要事找师尊,是不是还得去请示门主?”
“诶?你咋忒神,门主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王敬则拍了拍陆含璋的肩,“安啦,你担心谁不好担心师尊?咱师尊那修为强悍,修界中也就门主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往,走走走,馔玉轩上了新的菜式,咱们去搓一顿,过两天还有得忙呢!”
“稍等。”陆含璋道,他调开树网,在课程栏目搜索了会儿,而后关闭树网,叹了口气,“吃饭吧。”
师尊突然闭关实在蹊跷,陆含璋不信他真的闭关,他要趁着罗成蹊上课时,去苍茫峰探上一探,方才他查询了一番,罗成蹊在明早有课,自己最好趁那时潜入一探一二。
这顿晚饭虽然丰盛,但陆含璋心事重重,食不知味,王敬则瞧出他的不对劲,遂揽过他:“想师尊了?”
陆含璋未反应过来,懵懂点头,王敬则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黏师尊,没事,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等忙完后,咱有大把的时间陪师尊,来来,先吃饭。”
“好。”
翌日,他盯着罗成蹊掩门而出,乘上轮转台,身影逐渐远去,陆含璋翻身上了围墙,他似是发现什么,挑了挑眉,这里有道禁制,只进不出?罗成蹊设这个禁制,里头想必关着人……
会是师尊么?陆含璋心头一紧,鼻间血痣显现,他动了动鼻子,靠着本能想闻见师尊的气味。
奇怪,莲香太浓,几乎掩盖了其他的气味。陆含璋蹙眉,一路走着,直到走出莲池,师尊的气味方才更浓些。他循着气味一路走到个房间处。
房间上了锁,他打不开……如果师尊在的话定能轻易解开,自己只能□□,但他确实闻到了,师尊应当就在里面。
要不要直接把锁砸烂,陆含璋还在犹豫着,忽听得里头传来声音:“谁!?”
陆含璋只愣了一瞬,回道:“师尊!是我!我来救您出去!”
里头的谢浮玉似是诧异,他定了定神,冲着门外的陆含璋道:“不用!你快走!我被下了禁制无法出去!禁制只针对我一人,但囚在这的还有一个弟子,你把他救出去,立刻下山!”
“师尊!那您怎么办?”
“不用管我,我告诉你!罗成蹊就是吊门丧!你快走!这里危险!”
“……那个弟子在哪?”
谢浮玉放下心来:“他被困在莲池中,你沿着莲池木道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个阵,你把它破坏后带着那个弟子尽快下山,然后告诉他们不要来参加上京宴!”
“师尊,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浮玉默了默:“我不知他要用何种手段,但是上京宴去了,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师尊,我还有……”
“打住!”谢浮玉开口,“你的时间很紧,未尽的话,下次见面再说吧。”他的语气难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