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身穿绯袍的都是高官,遇到他们,她都是低眉顺目,不敢对视。
但眼前的男人,她却知晓——这是救了他兄长,庇护她兄长的崔大人。
他穿着官袍,眉目如清风朗月,只是比往常多了几分强硬冷峻。
那乐官知晓他是大理寺之人,敛容正色敷衍了几句:“她奏乐有违礼制,这是后宫之事,大人不必插手。”
谁知崔融举起乐谱道:“这是乐谱?”
崔融匆匆扫了一眼,问金珠道:“你可是按照此谱演奏?”
金珠忙道:“分毫不差。”
那乐官忙道:“大人,此乐是大行之乐,冒犯陛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崔融冷声道:“这的确是大罪,有人诅咒陛下,大理寺更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这姑娘既然按照乐谱演奏,显然是做此乐谱之人心怀鬼胎,是谁将这谱子给了这位姑娘,又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敢公然谋逆……”
崔融淡淡道:“看来只要经手此乐谱的人,都有嫌疑,要一个一个审了。”
众人都惊慌了起来。
都察院的人一来,似乎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
乐官见状,忙干笑道:“这……也可能是一场误会……也许是我听错了……”
“并非误会。”崔融正色道:“本官粗通乐谱,此谱第三段,的确是大行之乐,此乐谱能通过审查,此事非同小可!”
“来人,把审查此乐谱的宫人都带去都察院,本官要亲自审理。”
这是姜贵妃宫中,崔融发了话,但众人都有几分迟疑。
崔融寒声:“这可是诅咒君王,动摇朝廷的大罪!你们身为姜贵妃宫中侍卫,不及时控制局面,难道是想牵连贵妃吗!?”
众侍卫心头一颤,将审查乐谱的几个女官控制住。
崔融前去求见姜贵妃,将事情原本讲出。
姜贵妃大惊,忙道:“大人,陛下生辰是大事,本宫极为用心,谁知竟出现这等纰漏——多谢大人相助,只是本宫也不愿旁人知晓此事,免得流言纷纷……”
崔融颔首。
他自然知晓,姜贵妃想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唯恐将此事扩大,毕竟此事若真的追究,那可是谋逆陛下的大罪。
崔融拱手:“臣会暗中查清此事,不会走漏风声。”
李瞻坐在书案前,浓眉微蹙,随手翻了一页书,周锐站在他身侧,显然有几分心神不定。
此刻,有下人匆匆走到大殿中:“殿下,果真有人去救金珠了。”
李瞻闻言,立刻起身。
周锐唇角上扬。
女乐所在的偏殿冷僻,庭院附近唯有几个木屋,平日并无人踏足。
沈行懿去搭救金珠,定然会路过木屋,周锐早在木屋旁的树丛中布了催情草,丝丝缕缕的清香并不刺鼻,但两个时辰后,才会渐渐发作。
李瞻此刻知晓沈行懿前去搭救,定然会去堵她……
到时……沈姑娘无权无势,定然很难以逃脱。
李瞻站起身,心跳怦然:“可是沈姑娘救的?”
他想要听到答案,又怕听到答案。
毕竟,若沈行懿真的知晓一切,两人又该如何相见?
那些岁月过往,横亘在二人之间,不是彼此靠近的桥梁,而是无法跨越的伤口。
谁知来人怔了怔,摇头道:“是崔大人去查案了,还说……要把咱们安插的乐官带走……”
李瞻胸口一滞:“崔融?!”
那下人看李瞻面色不善,愈发战战兢兢道:“当时……似乎崔大人正和沈姑娘在一处,沈姑娘本来要来的,结果崔大人知晓,立刻赶了过去。”
李瞻咬牙切齿握拳,
又是他!
这一世,崔融无处不在,处处捷足先登。
可前世,和她在一起的分明是他啊?!
周锐倒吸一口冷气:“殿下,真的太险了,若是崔融将此事上报,拿捏我们,恐怕整个庐王府都要陪葬啊!”
李瞻面色也变了,怒道:“那乐谱难道还摆着?等着崔融拿?!一群蠢货。”
“谁曾想崔大人来得这么快……”那下人道:“那些人都拦崔大人了,只是未曾拦住。”
李瞻再无前去寻觅沈行懿的心思,一脸阴沉伫立,思索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