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听罢,不由紧蹙眉心。
李瞻之所以如此做,竟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
她的确有几分姿色,但远远到不了能破坏大计的程度,李瞻竟然为了她,不去和宋家表妹来往,一心要试探她的心意……
这不是色令智昏是什么?
李瞻如今正当少年,情窦初开,大概是未曾得到,因此痴狂、
只要得到此女,自然不会再如此。
周锐沉吟,计上心头。
他决定顺着李瞻的计划,将计就计。
姜贵妃宫中偏殿庭院中,箜篌,古琴,笛萧……乐声接连不断,沉静悦耳。
金珠坐在椅上,翻转琵琶,顺着旋律认真演奏,初被选入姜贵妃宫中为陛下生辰奏乐,她也曾欣喜激动,但很快知晓,此地不缺人才,也没有她施展的机会。
她也没有抛头露面的野心,只想安安稳稳,莫要出错。
今日臣子家眷进宫领秋季时令,沈行懿也会进宫,还约了她一同游园,金珠想起此事,嘴角不由上扬。
纤细十指在琴弦翻飞,一道冷冷的声音却响起:“金珠,你琵琶第三段是不是弹错了?”
金珠登时心头一紧,忙又看了看乐谱。
这谱子是女官昨日新给她的,她为了不出错,睡前还特意练习了……
那乐官皱眉,盯着金珠摆摆手:“你们都先停下,你再弹琵琶。”
一时间,琴萧都停了,庭院安静,唯有鸟鸣,金珠稳稳心神,轻垂袖口,抚上琵琶再次弹奏。
她弹得很认真,紧盯着乐谱,确定并无错音漏音。
但乐官的面色却愈发阴沉,一拍桌案斥责道:“你跪下!”
金珠心头一颤,但还是扬起脸道:“姑姑,我是哪里弹错了音吗?”
那乐官冷笑道:“弹错音?弹错音倒还罢了,你可知你第三段奏的是大行之乐!这可是陛下的万寿节,难道你是在诅咒陛下吗?!”
金珠闻言,面色苍白,吓得跪在地上:“我是按照乐谱弹的,这乐谱……这谱子是女官姐姐给我的…… ”
她琵琶技艺娴熟,但平日所奏,都是舞曲乐曲,宫中的典乐她并不熟悉。
但这些乐曲是女官给她的,想必也查阅检验了很多次,怎会出错呢……
乐官冷冷发问:“哪个女官?”
金珠怔住,当时那人来得匆忙,她忘了问那人的名姓,虽隐约记得她眉眼,但宫中这么多人,如何去寻……
弹古琴的女子扬声道:“各位妹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唯有这位琵琶女是新来的,这也就算了,竟然敢在陛下生辰日演奏这等大逆不道之乐,还好姑姑发现,若是姑姑未曾听出纰漏,这不是要害我们给她陪葬吗!”
“就是就是……自己不遵典乐,此人怎能奏乐于御前?”
众人纷纷跪地,请求严惩金珠。
金珠唇色苍白,喃喃道:“姑姑,这乐谱并非我所做,定然有人想要害我。”
“和乐谱有何关系,分明是你包藏祸心,竟敢诅咒陛下!”那乐官冷冷道:“来人,把她押入慎刑司,务必申清此案!”
平日里臣子家眷领宫中赏赐,都是在皇后宫中,因皇后被废,便在贵妃宫中正殿等候。
待到江柔领好物件,太阳已渐渐偏西,两人沿着回廊并肩走着,想着过不了多久,金珠就能结束演练,一同走走。
谁知一个宫女匆匆走来,一边擦汗一边道:“您可是沈姑娘?”
沈行懿看此人面生,犹豫着未曾回答。
谁知这人却道:“我是金珠的好友,金珠奏乐有误,乐官让慎刑司的人审她……慎刑司的人这就要来了……金珠让我来找您,求您定要出面救她。”
沈行懿听罢登时大惊,她知晓,宫女进了慎刑司,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忙道:“金珠在何地,快领我去看看……”
沈行懿正要跟那宫女一同离开,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姑娘留步。”
沈行懿回头,崔融高大清隽的身影伫立在芭蕉树畔,衣袂翩翩,惹人注目。
四目相对,沈行懿心中登时安稳,她下意识就朝崔融身畔走去:“金珠遇难,我要和这位姐姐前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