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渐深,一场秋雨一场凉,秋深之时,皇帝生辰将至。
自从废了皇后太子,宫中气氛一直沉闷。
直到前些时日宋将军前来,氛围才松快了不少。
皇帝生辰日,全天下同庆,万寿节从前都是皇后统办,如今皇后被废,重任便落在了姜贵妃肩上。
姜贵妃自然极为上心,早早就搜罗了宫中出众的舞女乐女,奏乐演练,听闻李瞻擅长音律,府中也有不少乐女,姜贵妃便加上李瞻,和他一同督办此事。
李瞻每逢一,五,都会进宫,和姜贵妃一同听曲奏。
李瞻听罢曲目,叹息道:“演奏都还算精湛,只是琵琶听着差一些。”
姜贵妃也叹息道:“听着是差了几分,陛下过生辰,不能凑合,自然都要最好的。”
“听闻宫中有一乐女叫金珠。”李瞻漫不经心的笑道:“她的琵琶甚是精湛,让人流连忘返,若是她奏乐,定然更为惊艳,陛下也能欢心。”
姜贵妃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到阿瞻夸哪个女子……”
她顿了顿又笑着道:“慢着,你若是喜欢这个乐女,我就做主,把她赐给你?”
李瞻笑道:“娘娘莫要玩笑,我是真心荐人,她的琵琶确实精湛,娘娘听了,定然也会喜欢。”
目送李瞻背影远走,姜贵妃缓缓收回眸光,不由感叹道:“中山郡王是个心思缜密的,若是能得此人相助,阿潜的前程,定然更为安稳。”
太子如今虽然被废,但皇帝却迟迟不立太子,再加上皇帝又开始宠幸幼子,姜贵妃心头并不安稳。
姜娆穿了藕粉色衣裙,若春日新荷娇艳,闻言笑笑,不屑道:“只是一个不得宠的郡王罢了,姑母未免太看得起他……”
窗外,李瞻走下大殿的脚步微顿。
姜娆语气中,有赤裸的,不加遮掩的轻蔑。
李瞻还记得上一世,他那时已是皇帝,姜娆却身在冷宫,瞥见她的第一眼,他看到她鬓间盛放的芍药,那时,姜娆还悉心养了猫。
姜娆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想起初见时的沈行懿。
故人尚在,但四目相对,早已找不回当年心绪。
反而是不相干的姜娆,可以寄托他的旖旎情思,和姜娆相处的岁月,他倒也有几分动情。
甚至,李瞻也曾有过闪念,当初若遇到的是姜娆,她大约也会和芍芍一样,伴他左右……
想起从前的心绪,李瞻淡淡自嘲一笑。
这个世上唯有芍芍,能陪他度过那段阴暗岁月。
至于姜娆……李瞻眉眼闪过一丝冷意。
恐怕上一世的初遇,也是姜娆有备而来。
李瞻脚步不停,眉眼沉沉,走出殿外。
周锐听说了李瞻举荐金珠的消息,奇道:“殿下怎知这琵琶女?”
殿下不近女色,唯一走的近的就是阿妩姑娘,但也不过是遮掩行事的挡箭牌。
至于宫中女子,殿下怎会知晓?
“前些时日被救的进士,就是她的兄长。”李瞻淡淡道:“这琵琶女作为饵,倒是上好的。”
在梦中,金珠是芍芍的好友,芍芍是最卑微的宫女,金珠是掖庭乐女,两个人在冷宫相依为命,是最亲厚之人……
曲江之上的奏曲那夜,他已查明,金珠并不在宫中,就连清明那日,金珠也称病,在宫外逗留许久……
还有百姓撞见,有一女子头戴面纱,前往京郊墓地……
他断定,金珠定然参与了曲江进士一案。
她只是一介宫女,怎会和进士掺合??但若是进士是她的兄长,那一切都迎刃而解。
在梦中,金珠有一兄长,二人相依为命,一同学乐做曲,金珠入宫后,和兄长失散。
金珠多年寻找兄长未果。
此事,李瞻知晓,上一世的沈行懿也知晓。
李瞻前后思索,心头总有一个猜想挥之不去——沈行懿知晓前世之事,猜想进士是金珠兄长,并告知了金珠。
李瞻缓缓眯眸。
若她知晓前世之事,那就是他在明,她在暗。
因此,他要用金珠的性命布局,赌她是否会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