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者,当以安民兴利为本,而非盘剥渔利、榨取民膏。你父亲卖官鬻爵,用尽私利,他在高位太久,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杀你,太简单了,自己的种的因,也该尝尝这恶果。”
柳慈说完,覃玳就跟泄了气一般,坐在笼中,没了动静。他转身离开地牢。
池清跟在柳慈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他跟着柳慈的时间长,他明白,柳慈对覃玳做的这样绝,除了百姓,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周筠。
在看着周筠服下解药,郎中跟柳慈确认周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柳慈第一时间就去了地牢。
他不准覃玳死,但他让人极尽折磨,用了一切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最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又让郎中给他灌药。
他从没见过,柳慈会有这样狠的一面。
——
柳慈回到院子之后,没有立刻去见周筠,而是先去沐浴更衣了,再去见周筠时已经是傍晚了。
周筠这会儿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出门了。
方才才接触了覃玳,乍一看到周筠,柳慈原本浮动的心,一下就定了。
周筠穿了一身素白竹叶暗纹广袖长裙,她鲜少穿这样素的颜色。但柳慈转念一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一瞬间就明了了。
“走吧。”周筠戴上面纱同柳慈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还带着一丝嫣红的晚霞,这两日的天气倒是好,入夜之后没有白日那样热,温度适宜,偶有丝丝缕缕的凉风穿过。风中夹杂着食物和花草的香味,街市上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
周筠偏头,柳慈就在身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察觉到周筠的目光,柳慈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周筠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天边的晚霞感慨道:“活着真好啊。”
柳慈看着周筠,歉意再次涌上心头:“饿了吧,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庭芜,你常上街,可有什么好吃的店铺推荐推荐。”周筠转身看向旁边的庭芜。
庭芜听周筠这样说,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道:“东街口那儿,有一家店,奴婢上街采买的时候瞧见那儿吃的人最多。奴婢打听过了,听说他们家是涿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要不我们去那儿瞧瞧。”
“好,那我们便去那儿吃吧。”周筠应声。
“嗯。”庭芜点头,到底是年岁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今日中元,店里人多,他们要了楼上的隔间,琵琶酥、萝卜糕、紫苏翠香茶、大鱼酥、韭花茄儿,随便点了几样,每一样都好吃。
随着天色渐沉,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远处江上也摆上了法船。
用完膳到街市上,因着是中元,有许多卖河灯的。周筠在一家摊子前停下。
“几位客官,看看喜欢哪个?”摊主出声问道。
“这个,拿四盏吧。”周筠指着摊上的莲花河灯道,“再拿一些元宝吧。”
“为何是四盏?”柳慈有些疑惑。
“阿娘,月容,还有两位姨娘。”周筠应道。
柳慈闻言,沉思了片刻,没再说话。
“巡船了!”远处传来哄闹声。
“来,客官拿好了。”摊主也将四盏莲花灯拿出来了。
拿了河灯,便朝着江边走去。
看巡船的人很多,趁着周筠将元宝放到法船上的时候,柳慈侧过身,低声同池清说了几句话,池清便离开了。
巡船之后,便是启坛禀告、招魂登舟、洒净送路,最后,便是点火焚船。
法船船身不小,在江边焚船,火光冲天,柳慈跪在周筠的身边,忍不住偏头看向她,殷红的火光映在她虔诚又带着些许悲戚的脸上。
法船完全燃尽后,法师诵送神咒,最后用艾水洗手净身,大法事便结束了。
结束了之后,他们到旁边放河灯,周筠将方才买的那些河灯一个个推到江水中,看着它们顺着江水飘向远处。
柳慈半蹲在周筠的旁边,盯着远处飘动摇晃的河灯。
“你方才,在想什么?”
周筠对上柳慈的目光:“为何这样问?”
“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
“在为阿娘和月容她们祷告,希望她们在另外一边过得好,也愿兰生、荔儿、若儿,现世安好。”
提到周荔和周若,柳慈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敛眉。
“我还跟阿娘说,我没有得到她想要我得到的东西,于她有愧。但是我现下过得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好还要松快,也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于柳慈而言,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