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柳慈的声音,似是如释重负。
“嗯,什么时辰了?”周筠开口,覃玳下的药药劲还挺大,就算服了解药,周筠还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申时一刻了。”柳慈应声。
“我睡了多久?”
“从覃府回来,快两日了。”
“覃玳的事,怎么样了?”周筠有些懵了,随口问道。
周筠突然在柳慈的面前提到覃玳,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差不多了。”
“那就好。”周筠应声,接着偏头看向柳慈,“我们下个地方要去哪儿?”
“不急,等你好一些了,正好过两日就是中元了,在城中过了中元再走吧。”
“嗯,也好。”
“庭芜,伺候小姐洗漱吧。”柳慈开口。
庭芜的目光原就一直在周筠身上,听见柳慈的吩咐,忙出去端水。
端着水进来之后,庭芜给周筠拧棉巾,拧着拧着,她突然开口问道:“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奴婢一会儿就去做。”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周筠老实地应声。
“那奴婢给小姐做鸡蛋面好吗?”庭芜接话,声音明显瓮声瓮气的。
周筠一下就察觉到了,偏头看过去,小丫头正一边拧棉巾一边掉眼泪呢。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周筠笑着安慰道。
庭芜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地答话:“小姐睡了快整整两日了,奴婢担心……还好小姐没事。”
见庭芜哭得凶,周筠心中软软的,伸手过去揽过庭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日升又日落,再升起时,就到了中元节。
“柳慈呢?”周筠穿戴好,随口问道。
“大人一早就出门了,奴婢也不知大人去哪了,不过大人说了,入夜前一定回来,陪小姐去街市上逛逛。”庭芜应声道。
“哦。”柳慈处理覃玳的事,想来应当还有事忙,周筠也没多想,便用早膳了。
彼时,刺史府地牢。
柳慈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刺史府的地牢并不算大,里头关着不少人。
“大人。”狱卒见柳慈,躬身行礼道。
柳慈轻颔首,算是应了,神情淡漠地往里走,即便七月,地牢中依旧阴暗湿冷,一丛丛一簇簇苔藓聚集,就像是那些囚禁在地牢之中的人一般,不见天日。
柳慈走到廊道尽头,池清打开了地牢的门,地牢不大,中间放着一个大的铁笼,不,准确来说,是狗笼。
对于狗来说宽敞的笼子,对于人来说可就变得极其狭小逼仄了,里面的人听见声音,身体本能地僵住,尽力地往笼子的角落里缩。他的脖子和手脚都绑着铁链连在外头。
柳慈的脚步在笼子前定住。
能看出来,他在发抖。
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全是伤口夹杂着暗红的血渍,同之前判若两人,就连柳慈都仔细辨认了一番。
“覃玳?”柳慈平静地开口地叫了他一声。
听见声音,覃玳整个身子一颤,突然发了疯似地冲到笼子的前面开始拍打笼子。笼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声音太过嘈杂,柳慈皱了皱眉。
视线落在覃玳那双瞎了的眼睛上,他的眼睛,是用药水泼瞎的,连瞳仁,都泛着异常的白。大抵是看不见,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无意识地快速滑动着,像是恶鬼。
狱卒见状,往旁边走,将一根铁链拉紧,覃玳脸色一变,立刻双手拉着脖子上的铁链露出痛苦的神色。
借着微弱的光,柳慈看见他额角爆起的青筋,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柳慈抬手。
狱卒见状,松了手上的动作,覃玳喉头猛地一松,生理的反应让他即刻干呕起来。
“大人?接下去如何处理?”池清见柳慈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出声询问道。
覃玳听见这话,干呕的动作都轻了一些。
“留着性命,送到盛京曹少卿府上,他也应该看看,他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覃玳是曹少卿的私生子一事,柳慈也是才知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事做绝了。
听见这话,覃玳先是反应了一下,接着冲到笼前低声吼着,他的舌头被拔了,发出的,也只是含混不清的声音。
杀了我。
仔细辨认之后,才依稀辨出这句话。
柳慈闻言,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你视人命为草芥,我不过是,用你的思想这样对你而已,你就这样苦痛不堪,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浸在苦痛中百姓!一年四季,毫无盼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