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宋如华到底还是出了房屋来到了自己院子里的那棵桂树下。
这桂树已然长了许多年了,还是初入余家那年时,林怜絮派人栽下的。
林怜絮那个人啊,年轻时风光了一辈子,却惨死在余家这样小的一方天地里。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夫人?”
她回了神,轻声道:“挖开吧。”
容妈妈应了声,让身边的人手走上前去翻土。
两铲子下去,容妈妈打着灯笼去瞧,夜色朦胧,她惊了声:“夫人…夫人…奴婢瞧着这土的颜色不对……”
宋如华愣了下,凑过去瞧了眼。
不知道是谁粗手粗脚的,伤了树根,连带着那一圈的土都像是被血水泡着,在月色以及灯烛下红的灼眼。
“血…”宋如华后退了步,厉声尖叫:“是血…!”
脚踩住了衣摆,她措不及防的跌落在地。
宋如华叫了片刻,忽然又笑起来:“林怜絮啊林怜絮,多少年了,你终于也肯来找找我的麻烦了。多少年了……”
容妈妈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这才发现她脸上闪着泪。
她握住容妈妈的臂弯:“她也舍得来寻我的麻烦了,是不是?”
女人被扶起来,站的颤颤巍巍的。她盯着那团染了血的泥土,撑了个笑出来:“去请夫君,说我病了,被冤魂所喝,一病不起。”
她伸手抹去了脸颊上的两滴泪痕:“将这东西留着,谁也不许动。”
余谙然这会儿还在书房里忙着,正要唤下人来给自己梳洗的时候,宋如华身边的婢子闯了进来。
那婢女跪的干脆,声音颤着:“老爷…奴婢求老爷救救夫人!救救夫人!”
余谙然愣了下:“白日里不是还好好的?现下怎么说这样荒唐的话来?你且好好说夫人如何了?”
那婢女抬起头道:“今日那王老先生临走之前特意叮嘱了夫人,说夫人小院里的桂树有古怪。夫人的心不踏实,便要我们将那桂树挖走,谁料刚下去两铲子,就有血水冒出来…夫人瞧见了,被吓得不轻。院里不少人都瞧见了先夫人的身影……”
“如今夫人整个人被吓的喘不上气来…奴婢求老爷救救夫人!”
余谙然整个人被她的话弄的心都颤了颤:“这都什么跟什么…快起来,叫上几个人去请王老先生。余下的同我去夫人院里。”
他不敢耽搁,一闭眼便都是林怜絮的脸。
不可能的。
都是假的。
当年他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天师,才寻到这镇魂香。
那是百试百灵的东西,花了重金的。
今日那王遂生走之后,他还特地又上了三根镇魂香过去。
都是荒唐的。
他一路到了宋如华的屋里,女人倒在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额角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他吸了口气,从怀里拿了帕子过去给宋如华擦着汗:“怎么就吓成这幅样子?”
宋如华挣开眼,虚着手握住他:“夫君…那院里的桂树是当年林怜絮栽下的……今夜…今夜我实在是心里不安的紧……那都是血水啊…那树根竟能流出血水…是她、是她回来了……”
余谙然拍着她的背脊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已派人去请了王老先生来,他一来便无事了。”
宋如华闭上眼,泪滴滑落下来:“是她回来了…”
所幸等的时间没多久,王遂生便赶了来。
他站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去瞧了那桂树,才叹息着摇头:“老夫还是晚了一步啊…还是晚了一步…”
“老先生此话何意啊?”
“亡魂怨念深重,虽今日做了法事,但还未曾完全消除她的怨念。余大人,老夫多问一嘴,今日可有祭拜先夫人啊?”
余谙然忽的想起今日那三根镇魂香来。
他咽了咽口水,低头去看桂树的树根:“有…”
“明日一早,我便来府上,到时还望大人配合,好生把先夫人送回到昌南侯府去。兴许还能挽回些。不然到时再耽搁些,恐怕遍不止是这血树了。”
王遂生叹了口气,从身后的人手里接了符纸,草草画了几道上去。
一张贴在树上,另一张他递给余谙然:“大人等下将这符纸烧了溶于水中给夫人喝下,今日这事便算了了。”
余谙然应下,好声好气的把人送走了。
王遂生拿着浮尘走出余家的大门时才哼笑了声。
身旁的徒弟愣了下:“师父笑什么呢?今夜余家这事儿可真是诡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