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遂生摇了摇头:“什么诡异,都是人做的。”
“这种事儿我做了多少年了,只明白一个道理。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大多数人如此惧怕冤魂厉鬼,只不过是心中有愧。若是问心无愧,又何须怕冤魂索命啊?”
他叹了口气:“萧夫人果真是料事如神。”
这边容妈妈已然将拿符纸融在了水中,小心着给宋如华端过去了。余谙然没在她这儿宿下,只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宋如华瞥了眼那符水:“倒了罢,本就没吓住,也用不着喝。”
容妈妈愣了下:“那夫人今夜……”
女人半倚在榻上,拿了团扇一下一下轻轻的扇着:“你就没瞧出来是余清鸢的手笔?她搞了那么大的排场,装神做鬼的,我这个当母亲的,也得送她段戏才好。”
容妈妈叹了口气,随手将那符纸倒在花盆里:“夫人又何苦如此啊。”
“人人都以为我恨林怜絮入骨,你是打小便跟着我的,容妈妈,你是清楚的。”
她停了手里的动作,轻声道:“于是说是恨,不如说我是羡慕她、也可怜她。”
宋如华忽然笑了下:“这话说的矛盾,不过人啊,本身也就是矛盾的。总是在被想法左右着推着一步步的走的。”
容妈妈道:“夫人说的是。奴婢跟在夫人那么多年,其实心里也一直想问。夫人既然如此,为何不对大姑娘好些?”
“为何啊。”她喃喃道:“许是因为,她生的太像林怜絮了吧。林怜絮被困在这宅院之中,她女儿也被困在这之中。”
“她先前有句话我记得,若我对余清鸢不好,她林怜絮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宋如华转着手里的团扇:“我二人做姑娘时便纠缠在一起,她休想死了便能摆脱我。”
女人把团扇递到容妈妈手中:“夜深了,熄了烛火你便也去睡吧。明日不用来唤我了,若是夫君他们来唤,便说我还在修养。”
屋内静了下来,宋如华躺在床榻上,又蓦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姑娘时的事儿。
在某个世家小姐的诗宴上,她被递了帖子,林怜絮也被递了帖子。那会儿的她同林怜絮,关系还不算差。
起码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她林怜絮何等风光啊。
昌南侯府那年兴盛,她又是独女,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女子们都羡艳着。
京城贵女,不过如此。
她二人在宴席上遇见,林怜絮冲着她笑了下,说自己要定亲了。
她说她要同余谙然定亲。
余家,小门小户的。
也就余老先生清廉,在京中有些名头。余谙然那个人,无甚才学无甚实干的,宋如华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
她皱着眉:“你怎么能同他定亲?”
林怜絮笑了下:“我心悦他啊。宋姑娘,心悦一个人时,看他自然是千般万般好的。”
宋如华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他到底有何好的?充其量也就生的好了点。在我眼里,林姑娘,以你的才貌家世,起码要嫁个王孙贵族吧。”
林怜絮被她逗的不行,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轻柔的拍了拍:“以后你便明白了。”
以后你便明白了。
宋如华躺在榻上,忽然轻笑了声。
林怜絮,我现在啊,也不大明白。
今夜容妈妈问,她为何要那样对余清鸢。
宋如华还有话没说出口。
她不是个好人,也做不到对她如何如何好。
当年林怜絮诞下余清鸢时难产,时辰过得慢极了。后面愣是用人参之类的补药才吊下命来,那年她还没有孩子。
只是听见消息时,还是愣住了。
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折腾的险些命都没有了。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渐渐的能明白些。
女子做了母亲,就好似在身上的血脉中觉醒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来。那东西让女子变得温柔,变得强大起来。
林怜絮也是在有了余清鸢之后,整个人开始脾气硬起来的。
宋如华如今,也分不大清自己对林怜絮同余清鸢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究竟是恨,还是别的,通通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