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阿娘的记忆,其实余清鸢也记不清多少了。连同她的长相、声音、以及那双温热的手,都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
宋如华成为主母之后,很少会带她出门。
明明也是嫡女,甚至于是家中的长女,偏偏整日与祠堂为伴。
她出不去,自然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昔日里的玩伴也因着宋如华的阻拦渐行渐远。
但她记得,林怜絮是个温柔到强大的人。
余谙然总以各种理由不归家,每每回来也只是住上一晚就匆匆离去。就好像这儿只是塔路过歇脚的驿站而已。
但林怜絮也不大在乎。
许是在乎过的,后来诞下余清鸢,眼里心里便再没余谙然了。
他不回来,日子却照旧过的。
“夫人、夫人。”
余清鸢还没来得及再想下去,便被王遂生轻声唤回了神。
她抽回思绪来:“老先生。”
“诶。”王遂生把摆在一旁的匣子拿来打开了:“老夫多问一嘴,夫人可知道这是何香?”
余清鸢摇了摇头:“不大知道名字,是我父亲早年辗转从各处求来的。说是祭奠亡人,安抚已故之人。”
王遂生叹了口气:“错了、错了啊。”
他把匣子合上,递给身旁的下人:“夫人,借一步说话。”
“好。”
他二人话音落下边往外走,宋如华自然也注意到了。抬脚要跟上时,被初九同白露拦着了。这二人都是十三一手养出来的暗卫,带着杀气。
宋如华顿了下:“这是做什么?”
初九瞧着她:“夫人没说要您一起。”
“荒唐!”宋如华指着他:“我是她母亲!”
初九嗯了声,又道:“属下只听夫人的。”
这边余清鸢同王遂生一路出了祠堂,在院子里站定了,王遂生才轻声开口。
“老夫打小便是跟着仙人四处游历的,也积攒了些见闻。刚才见那匣子里装的倒不像是夫人口中的香,倒像是老夫远游时曾见过的一种香。”
“叫镇魂香,味道也像。老夫仔细瞧过了,十有八九便是那种。此香狠戾,多用来镇压冤魂,使亡魂不得转世不得善终,不得离开燃香地一步。”
他停了下:“夫人心中可有数了?”
余清鸢听了他的话,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扶住谷雨的手,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先生所言…都是真的?”
“将军救过老夫一命,是老夫的恩人。实在是不敢欺瞒夫人啊。”
耳边轰鸣一片。
余清鸢扶住谷雨的那双手越握越紧。
镇魂香。
到底是为了镇住谁的亡魂?
余家祠堂里能让他煞费苦心所镇住的亡魂只有林怜絮。
只有她的阿娘。
原来这么多年,你也知道她的苦。
你也知道她的恨,你也知道她日日同仇人在一屋檐之下,还要看着自己的骨肉遭受苦楚的怨。
余谙然,何等讽刺啊。
她母亲,她母家满族扶持着你一步步走上来,十月怀胎险些丢了命的为你诞下子嗣。怕你难堪咬着牙忍着抬了宋如华做妾室。
你竟这样对她。
半晌,余清鸢整个人才像是从这滔天的恨海中回过神来。
她收了手,站稳了身子,冷笑了声。
余清鸢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多谢先生告知,劳烦先生之后,继续按着我们商议的走。”
“一定。”
她缓了下心神,同王遂生又往祠堂去。
这会儿祠堂里要用的物件已经差不多备齐了,王遂生站在中央,咬破了中指,用血点在符纸上,画出符文来。
他拿起符文放在烛火上,又任其在地上灼烧。
霎那间祠堂内有阵阵风袭来,搅得满屋的烛火晃动。
宋如华被这景象弄的心里直泛怵,她压低了声同容妈妈开口:“邪了门了,这祠堂往日可不进风,怎的忽然这么阴森…”
余谙然这边散了值,一刻也不敢停的往家赶。
正要进祠堂的时候又被初九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