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来那日大婚的夜里,萧扶砚说的话来着。
他二人,本就是认识的。
只是眨眼间,她便被人牵住,站在了侯府的院子里。
这儿同现下一样,梦里的她年岁还小着,却依旧同现下的一草一木全都一样。
“想去街上吗?”
少年的声音像是穿堂风,荡进了她的耳中。
余清鸢抬起头,看向牵着自己的人。
是萧扶砚。
她认得出来。
只是这会儿的萧扶砚也还年幼着,没比她大几岁。但神色举止都是老成的,她又想起现在萧扶砚的样子。
原来从小就这样。
萧扶砚见她不答话,便蹲在她面前,抬头望着余清鸢:“不想去吗?那想去哪儿?带你去买糖人糕点来好吗?”
“还是说阿鸢想做些别的?”
啊。
同自己说话的语气也一样呢。
余清鸢的手还被他紧紧牵着,女孩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开口:“扶砚…兄长?”
“嗯,想到去哪儿做什么了吗?”
余清鸢摇了摇头:“去哪儿都行。”
萧扶砚笑了下,站起来,带着她往外走:“成,那我们去街上逛逛,阿鸢有喜欢的就同我说。兄长给你付钱。”
他好像从小就这是这样的。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清醒之后,萧扶砚都是这样捧着满腹的真心来的。
余清鸢晃神之间,梦的场景便又换了。
她同萧扶砚站在巷口,萧扶砚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去拉坐在地上的那个有些蓬头垢面的、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
“你若不嫌弃,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
那少年愣了下,借着他的力度站起来了:“我…我不嫌弃…多谢公子。”
萧扶砚摆了摆手,偏过头来瞧余清鸢,温声同她道:“今日我们先回侯府好吗?明日我再来阿鸢上街逛,兄长同你做保。”
见余清鸢点头,他笑了下:“好阿鸢。”
他看向那个少年:“侯府里有衣物,你先同我回去收拾收拾罢。”
萧扶砚这话说完,又伸出手把余清鸢身上的狐裘紧了紧,生怕这冬日的风灌进她的脖颈里,冻着她了。
往侯府的路上,萧扶砚问他:“可有名字?”
那少年扯了扯唇角:“没有。”
“我先前就是个乞丐,没爹没娘,也没人给我取名字。”
萧扶砚默了下,正要开口的时候,余清鸢听到自己声音传来——
“今儿是十三,年还没过完。这位兄长喜欢十三这个名字吗?”
那少年愣了片刻:“喜欢的。多谢姑娘。”
梦做到此处,余清鸢惊醒过来。
天还没亮,屋里昏暗着。
她躺在那儿,思绪像是缠住的线团子。
知道初五十三他们的名字时,她还觉着萧扶砚是个奇怪的。谁家会给起这样的名字?但若随着梦里的事来,十三这个名字,分明是她取的。
他捡了十三,是她说那天是年十三,才定下这个名字的。
后来他又捡了初五十七。
那给他们取下这种名字,是这个原因吗?
她侧过头,去拨榻前的帷幔。
说不上是什么思绪,又是说不上。
萧扶砚本就没睡着,他觉少。如今瞧见那帷幔一下又一下的荡起来,屋子里门窗都关得紧,没风。那便是人弄的了。
他躺在软榻上:“梦魇了吗?”
他的声音不同梦里那时了,但语调却是一样的。
萧扶砚在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轻柔的,像是山间的溪水,淌的很慢。也不会大声的开口,像是连声音都想护着她一样。
见她不答,萧扶砚站起来,随手扯过架子上放的外衫罩在身上,往余清鸢榻前走。
他蹲下来,隔着帷幔:“余清鸢,梦魇了吗?”
“别怕。”
余清鸢忽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中还是现实了。
她沉默着,最后手抵在帷幔上,寻着梦里的记忆开口:“扶砚兄长…”
这句话对萧扶砚的冲击力可大了。
他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从他负气离开京城那年,好像就没再听过了。那年他多大?十六岁?
五年了吧。
他怔在那儿,回忆像双避不开的手,直愣愣的拽住他,然后把他拖向十几岁的时候。
余清鸢幼时,总是这样喊他的。
两家母亲关系好,萧扶砚又比余清鸢大。侯夫人便让余清鸢喊萧扶砚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