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兄长,他后来这样想过。
但小姑娘跑来喊他的时候,萧扶砚想,喊喊也行,又不会掉块肉。
后来变故横生,想听也听不到了。
他出征时,曾见过一次大海。
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把那块礁石打磨的很光滑。当地的老人说,那浪拍了几十余年了。几十余年啊,人这一生,也只有几十余年吧。
一块礁石被大海磨平要几十年,甚至百年。
但他的心却能因为她的一次回眸、一次被风扬起的发丝、或是一声不大的称呼而撼动。
不管是少年时,还是现下,都不曾变过。
只要她是余清鸢,只要她站在那儿,萧扶砚就能为她付出一切。
心甘情愿。
甘之如饴。
见他许久不答话,余清鸢下意识的便要撩开那帷幔瞧一瞧。手正要动作的时候,被萧扶砚摁住了手腕。
男人的手泛着凉意,却紧紧的扣住了她。
下一刻,有水隔着帷幔,落在了余清鸢的手背上。
是泪。
滚烫的、灼烧着的,泪。
他笑了声,音色哑着:“嗯,我在这儿。”
“睡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会去。”
隔着帷幔,两人的身影都是模糊的,心却是清晰的。
他没问余清鸢想起了多少,余清鸢也没说自己想起了多少。他们只是隔着那层帷幔,连接着手和血液。
次日余清鸢醒的时候,萧扶砚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习惯性的早起,然后去军中操练。
她怔在那儿,缓了很久。
谷雨推开门见她醒了,把帷幔挂了起来:“姑娘怎的不多睡会儿?姑爷说你昨夜梦魇,叮嘱我们都轻声些,别把你吵醒了。”
余清鸢低下头揉了揉眉心:“不碍事。”
谷雨应了声,凑过去把她扶起来了。她喊了站在门外候着的婢女,一起伺候着余清鸢梳洗。
“前厅收了宴贴,白露今早儿瞧了眼,是宫里递来的。奴婢们没敢看,等会儿早膳过后我给姑娘拿来吧。”
余清鸢应了声:“想着是赏花宴的帖子,将军昨日说过。”
穿戴齐了,她走出屋子,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拉住谷雨:“将军今晨去军中操练的时候可用过早膳了?”
见谷雨摇头,余清鸢叹了口气。
府里的早膳一向做的精细,她每样都夹了些装起来,又唤了白露来:“将这些给将军送去吧,军中事务繁多,他回来约莫着都正午了,也顾不得吃早膳。”
白露笑着应了声:“今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夫人也终于想着关心关心我们将军了。”
余清鸢做势要打她:“你这丫头。”
白露躲着:“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送。”
她走了两步,便听见余清鸢又道:“坐马车去,快一些。别叫饭凉了。”
“知晓啦。”
白露到军营时初五整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嘿嘿笑了声。
“你跟了夫人之后,穿的还真像个姑娘家。”
白露一双白眼翻到了天上去:“我本来就是个姑娘好吗?起开,你挡着我路了。”
初五愣了下:“嘿,十七。我也算你兄长吧,哪有你这样跟兄长说话的啊?”
白露捧着木盒,从他身边绕过去:“你就比我早跟将军三个月,哪门子的兄长?再说了,我现在不叫十七了,夫人给我取的新名字叫白露。”
初五被她弄得一愣。
半晌,他瞧着人的背影,气的哼笑了声。
“臭脾气。”
饭送到萧扶砚面前时,还温热着。
萧扶砚瞧着白露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时,手里的书卷都忘了翻:“……这么多?”
白露点点头:“都是夫人亲手挑的,还特地说了,要您吃完。”
萧扶砚笑了下:“这吃完不得撑死了。”
他把书卷放在一边:“夫人还说什么了?”
白露笑道:“要我一路坐马车来给您送,生怕饭凉了将军吃冷饭。用心良苦呢。”
萧扶砚从她手里接了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菜。
瞧着还真是想起来了。
都会差人送饭了。
半晌,他又笑了声。
白露站在一边瞧着,直起鸡皮疙瘩。
将军往日在边疆时,哪这样过?
含情脉脉的,对着几碟子菜都能笑的如沐春风、柔情似水的。
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