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很久没有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绷着的脸浮现一丝红晕,“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外面都是你安排的保镖,我跑得了吗?”
醉醺醺的陆朝厌不太能辨别这些话的含义,两只大掌掐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孟清叹气,跟醉鬼讲什么道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脯,“好,我不去了,你能站起来吗?”
陆朝厌的大脑可以分析这种简单的指令,他点点头,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孟清还压在他身上,她很轻,但对一个醉鬼来说这样的重量足以让他本就虚浮的脚步更加颠簸。
没能成功站起来,孟清忍不住笑了,“这下可以松手了吧,带着我你怎么站起来?”
她难以避免地想起那年圣诞夜,他兼职被人为难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地和她并肩坐在出租车后座上。
这是她第二次和醉酒的他打交道。
陆朝厌沉默着,放在她腰上的手却收了收,再开口时语速很慢,眼中含着祈求,“你别嫌弃我。”
孟清忍俊不禁,“我嫌弃你什么?”
他没应,小声说道:“我能站起来。”
孟清笑得更开怀了,原来喝醉酒的陆朝厌这么可爱。
她勾了勾他的下巴,手指一僵,又收回来。万一没断片,明天睡醒想起来她做了什么怎么办,到时候缠着她要说法要名分,剧情修正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伤害他。
这么一想,脸色又严肃几分,“你得先放开我,才能站起来。”
陆朝厌低垂着眸久久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那双眼睛看见她光洁的脚,手掌瞬间收回。孟清虽不明所以,还是在第一时间站起身,而后伸手去扶他。
他站起身,踉跄着脚步往卧室走。
孟清长舒一口气,看来还没有醉到完全神志不清,至少知道回屋睡觉。
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放松,陆朝厌低着头往床底下趴过去,她瞪大了眼睛急忙把人拉住,语气不乏吃惊,“你要干嘛?去床底下睡觉吗?”
她收回刚才的话,这绝对是已经神志不清了,恐怕现在在他眼里人畜不分。
陆朝厌被拦住,低声呢喃,“穿鞋。”
孟清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这样……就是为了给她找拖鞋?
她走到另一侧床边把拖鞋穿好,陆朝厌的神色刹那变得满足。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阵怅然涌上心头,最后化为鼻尖的酸楚,她眨了眨眼睛,再也没办法维持脸上肃穆的表情,蹙着眉委屈地看着他,“你傻不傻?醉成这样还管我穿没穿鞋。”
心尖一软,强撑起来的那根弦被陆朝厌摇晃得松动几分。
陆朝厌残存的理智不剩多少,分辨不了她委屈的原因,只觉得她这副表情让他看得哪哪都不舒服。
他抬起手去抹她发红的眼角。
这个动作露出他空空如也的手腕,孟清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盯着他的手腕看。
这次重逢起,他一直没戴那个平安符。
她没问过这些,不能表现出在意。
也的确没有立场去问,不论他是否曾经想过放弃喜欢她,站在他的角度上看都是合理的,孟清能理解。
一个没有原因消失五年的人,再喜欢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换作是她,恐怕早就把这人跟自己划分得泾渭分明,再也不想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然而再次见面,他还是把她带回家。
有过挣扎,最后还是抵抗不了内心的冲动,更让她动容。
陆朝厌追逐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着自己的手腕眉头一皱,“我的平安符呢?”
孟清以为他在问自己,愣愣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明显不符合陆朝厌的预期,他紧皱的眉头不似作假,不知道在问谁,只不断重复呢喃,“我的平安符呢?”
他越发焦灼,好似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孟清看着他天塌了一样凝重的表情,试图安抚,“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就算了,没关系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神情带着酒后不受控的躁意,开口时语气凶狠,“我没弄丢!”
孟清被吼得一愣。
她没想到他会被这句话刺激到,喝醉酒的人没什么逻辑,情绪起伏也大,所以委屈倒是没多少,被吓到是有一些的。
陆朝厌说完就后悔了。
他看着孟清呆愣愣的脸,像个小孩子一样无措的道歉,“对不起,我小声说话,你别生我的气,对不起……”
喝醉的人脑子转不过弯来,处理事情的方法变得很直接,他抓着孟清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语气诚恳,“你打我吧。”
孟清急忙缩回手,喝醉酒的人下手没轻重,万一真给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我打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腕,低低地将额头抵在她手心,这样的姿态显得万分虔诚,仿若沙漠中苦苦追寻绿洲的信徒,声音低而哑地乞求着,“孟清,你别生我的气。”
酒气弥漫,孟清也跟着醉了几分。
她微红着脸,手心动了动又被用力抓住,扭捏道:“我没生你的气。”
“我刚刚凶你了。”
“没有,你只是有点着急。”
“我声音太大了,吓到你了。”
“我胆子没那么小。”
他仰起头,眼尾通红,“真的吗?”
孟清摸了摸他的头,像摸小狗似的安抚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呢。”
陆朝厌垂下眉眼,睫毛颤了颤,“你总是骗我……”
他声音很小,这话说得着实委屈。
事实也的确如此,孟清的心也随着他颤抖的语气颤栗。
她撇撇嘴,以后也少不了骗他的。
这话她没敢当着喝醉酒的陆朝厌说,醉酒的人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特别认死理,她怕今晚没得睡。
见她沉默,陆朝厌小心翼翼在她手心亲了亲,“你送我的平安符我也没有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