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偏暗，烟酒气息混在一起。

陆朝厌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高中的时候在这种地方兼职是不得已，这些年他鲜少来这种地方，即便是有人邀约也尽数推拒。

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在听见樊康所说的酒吧位置时，他犹豫片刻决定过来看看。

视线所及之处，樊康与张嘉鹤勾肩搭背互相说笑劝酒，他们在这里如鱼得水好不自在，显得他有些过于安静。

那些离奇的梦盘踞在他心头，像导火索被引燃，他隐忍已久的防线轰然崩塌，酒精一杯杯入喉，却解不开眉间的郁结。

从孟清回来那一天起，陆朝厌心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他想对她好，又怕她再次将他的一颗心踩在地上，他不敢倾诉自己的心意，不敢说这五年积压在心头的想念，更不敢说爱她。

他绷了太久太久，诡谲的梦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很多事情。

樊康留意到陆朝厌异常的动作，冲张嘉鹤使了个眼色，转身坐到陆朝厌身侧，“谁惹你了？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陆朝厌斜睨他一眼，他这些年来鲜少研究赚钱以外的事情，或许樊康见多识广，对这些奇闻异事会懂得多一些。

他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樊康听完倒是有些诧异。

他以为让陆朝厌这么烦恼的事一定和孟清有关，结果居然是只是因为做梦。

怔了怔，随后追问，“什么梦？”

“梦见高中的时候，那些梦不是一次性做完的，它们可以连起来，但是走向却和现实中完全不同。”

“……”

樊康瞪着那双眼睛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些话，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比如呢？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陆朝厌这回却没有着急开口，反而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平行世界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什么不信？我连这个世界上有神鬼都相信。”

这回轮到陆朝厌沉默，他眼珠子动了动，忽然觉得樊康不靠谱起来。

从他的眼神中，樊康读懂了对自己的怀疑，面色变得凝重，势必要证明给他看，“你先说说，具体梦到了什么？”

他这么靠谱的一个成年男性。

那是什么眼神？

陆朝厌抿了口酒，“我高中被绑架过，这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当初事情闹得不小，樊康的确听说过。

他皱着眉，“那不是绑错人了吗？我听说绑匪原本是要绑卫沉。”

说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渊源颇深。

陆朝厌顿了顿，缓缓开口：“对，我做的第一个梦就是被绑架那天，绑匪发现弄错人后恼羞成怒，穷途末路把怒气全部发泄在我身上，我的手被他们废了。”

一股脑说完，樊康的眼神越发不可思议，他目光下移，看向陆朝厌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一点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和平行世界有什么关系？”

樊康觉得陆朝厌是想太多，瞧瞧孟清，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陆朝厌瞥了他一眼，简单开口：“可是梦里和现实的不同是因为孟清。七年前那帮绑匪没有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是因为孟清冲着电话喊救命，他们发现孟清是孟裕安的女儿，孟氏的千金，这才没有气急败坏。”

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证明什么。

太过匪夷所思。

从半夜到现在，他脑海里不停回忆着梦境和现实的变化。似乎一切都是因为孟清的表现不同，才引发了各样不同的蝴蝶效应。

他甚至有种直觉，也许孟清就是来拯救他的。

网络上有关于平行世界的理论，兴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就是梦里发生的那样，他的手废了，没有人在意他。

樊康听完愣了愣神。

坏了，陆朝厌真疯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陆朝厌脑子出问题，孟清离开的这五年里，除了工作和找孟清，他脑子里再装不下任何东西。

爬得更高，然后更方便找孟清。

那些孟清留下来的东西，陆朝厌当宝贝一样供起来，谁都碰不得。

他有次真急了，势必要把孟清留下的东西丢出去，让陆朝厌眼不见为净。

结果陆朝厌要跟他拼命。

樊康自知打不过他，最后关头还是怂了。

算了，随他吧，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五年，十年。

早晚有一天陆朝厌会认清现实，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轨迹里。到时候他就会知道，曾经为了一个女人把生活搅得一团糟的自己有多蠢。

结果孟清在第五年突然回来了。

樊康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眨了眨眼，嘀咕道：“要不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陆朝厌：“……”

漆黑的眸落在樊康脸上，“你不信？”

樊康当即举起双手表忠心，“我信啊！我当然信！这梦肯定是真的，总不能是你瞎说出来骗我的对吧，我的意思是，你做这种梦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最近确实发生挺多事情，心神不宁也无可厚非。”

说到底还是觉得这些所谓的和平行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陆朝厌默了默，幽幽说道：“这个梦是五年前做的。”

“五年前？什么时候？”樊康来了兴趣。

“孟清离开之后的几天。”

樊康脱口而出，“那就不奇怪了，那段时间你压力更大！”

“……”

陆朝厌低头喝酒，彻底不想看他了。

愚蠢的人果然洞察不了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事情。

就连说给他听都浪费口水。

原本还打算把另外两个梦说给他听，让他帮忙查一查相关的资料，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