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璟的目光宛如淬了毒的匕首,像是想在他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江曙一怔,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饶是夏承煊见到那目光也不禁发怵,急忙打圆场,“当时是意外,其他都没事。”
他弯腰试图拉起虞璟,但竟摇不动分毫。
四周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夏承煊心里一横,小声道:“你能扶一下我么?确实有一点疼。”
虞璟默了一刻,终于在他的忐忑注视之下站起来,如愿以偿地扶住了他。
夏承煊轻舒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紧接着就听到淡淡的一句,“回去再说。”
他心里咯噔一声,抬头只望到虞璟紧绷的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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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姜王轻咳了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王上,草民那封信上所言句句属实。”江曙叩首,“贺城官员贪墨一事已久,百姓民不聊生,草民在此处建立营寨当山匪也是逼不得已,但草民发誓,只绑过他们贪官污吏的子弟,寻常百姓!”
姜王眯起眼睛,道:“孤也不能凭你一家之言,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底下的官员迅速反应过来,接连附和。
更有甚者,直接喊了出来:“江曙,从前在我手底下我也没亏待你罢?污蔑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夏承煊立刻望了过去,见到一位满面肥肉,眼睛挤压成一条缝的男子,很难将他与方才见到的那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江曙直起身子看向他,冷笑一声,“总管您确实对我很好。”
那总管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扬起嘴角立即就想继续开口。
“好到想让我帮您多贪几个兄弟的军饷,事成分我一半。”江曙盯着他,“我不同意,您就将我的份钱一并收了,完全不顾我尚在病中的母亲!”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也红了,周围的其余匪徒们也低声应和着,愤愤地盯着那人。
总管嘴角的笑僵了,江曙撇开头,像是不想再看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草民知晓要证据,所以草民有罪,让弟兄们潜入官府偷走了账本,但大家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拼死一搏!”
姜王眉心一跳,见到一个匪徒走来,手上呈着一本册子。
“你什么时候……?!”
江曙只看着姜王,“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官员怎么会记得账本放在何处呢?王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现在去官府中找,账本定是不在的。”
姜王已经打开了账本,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四下的哗然声渐渐都止了,所有人都只盯着他与他手上的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
他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抬起了头。
“啪嗒——”
账本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分外清晰。
姜王没说话,只扫了他们一圈,底下的官员触到他目光全都低下了头。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夏承煊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这副样子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姜王轻飘飘地放下账本,并没有对官员们说些什么,只走下来停在边上的一个匪徒身前,问:“你是为何来这个山寨?”
那匪徒明显一愣,接着受宠若惊挠了挠头道:“我先前在官府当个差役,俸禄越发越少了就……”
姜王点点头,走向下一个,问:“你呢?”
下一个人老老实实说:“我儿要上学堂了,俸禄一直不发交不上学费,江大哥给了我银子,跟我说明白了,我一气之下就来了。”
姜王一个一个问,后面人挨个答,竟大都是曾经在官府做过事的小吏。
姜王转过身,扫了一圈站着的那群官员,淡声道:“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黎疏皱着眉就近揣在一个官员腿上,那官员惊叫一声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王上恕罪!”
其他官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下。
姜王没有理他们,扶起仍跪在地上的江曙,叹了一声,“你们这么些年受苦了。”
江曙梗着脖子摇头。
姜王重新走上首座,视线凝于那一团跪着的贪腐之人,厉声道:“把他们全都给孤绑了!”
黎疏第一个动了起来,摘下系着青丝的红发带,就近捉起一人,将他的手绑了个结结实实。
底下的其他匪徒们也纷纷行动起来,连蒋鸿也拽着个绳子跃跃欲试,被黎疏揪着耳朵眼神教训了一顿。
姜王重新看向江曙,神情肃穆,“如果你想让孤迅速处置他们,孤恐怕还做不到。”
江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您……”
“贺城牵扯的人太多,孤需要一点一点全部查清。”姜王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之下亮得出奇,“但孤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将所有犯事之人绳之以法!”
江曙的眸子重又亮起:“草民叩谢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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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煊阖眼长出一口气,该查处的查处,该平反的平反,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再次睁眼之时,虞璟黑亮的眼眸正盯着他,再一想到先前说回去算账,夏承煊心里一阵发虚。
正踌躇着如何开口,便听到姜王又朝江曙问:“不过孤想知道,你是如何知晓孤会在今日会在此处围猎呢?”
夏承煊的心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曙。
是啊,这次围猎是小范围的世家子弟围猎,顶多几位贺城官员知晓,江曙他们山匪又如何得知呢?
江曙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张开了口。
忽地,外边寨门似是被重物撞击,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站在门边的匪徒立刻打开了屋门,只见不远处寨门外火光直冲云霄,似是要划破这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