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昊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天才师姐。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有什么事是师姐做不来的。
他的师姐能文能武,也就是学习好的同时还很能打,不过他一直把这归功于他师姐能修炼的缘故。但是师姐长得很好看,做饭色香味俱全,洗碗洗衣服拖地扫地,大能修车修家电,小能开锁修手表,家务活无所不精,还有女子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些总不能都归咎于修炼吧。
总之,师姐是他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天神。
不支持反驳!
但要是非要说出一个师姐的缺点的话,那可能就是她总是不太爱搭理人。
甚至张睿昊还就此怀疑过:“师父,师姐不在,你悄悄跟我说句实话,师姐真是木系的?”
方清远没懂他在怀疑什么。
张睿昊低声道:“师姐跟个冰块一样,她其实是冰系的吧?”
此时最终以张睿昊挨了一个暴栗收尾。
不过这点也可以美化一下,不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高冷吗?再说了,师姐长得好看,那更没的说了,高冷美人超受欢迎的好吧。所以严格来说这也不算缺点。
居然有人敢欺负师姐?
他张睿昊第一个不答应!
张睿昊撸起袖子就扑上去了,抡起胳膊给带头那个男生脸上砸了一拳:“我去你大爷的——”
所有人都懵了,还真叫张睿昊结结实实揍了几下,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准备还手。
薛冰怡反应更快,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甩到身后护着,略微用了点灵力,把那几个差点打到张睿昊的小子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后果是叫家长,两人被方清远带回去罚跪祠堂。
张睿昊当时就发誓,他要保护师姐一辈子!
——
只是这个誓言在玉清圣教那里落空了。
师姐为了保护他居然受重伤了,都怪他,他是个废物,蠢货,不但保护不了师姐,还总是给师姐添麻烦,拖后腿,现在因为他的愚蠢任性,差点害死师姐……
呜……
张睿昊悲从中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出气没进气的。
在他把自己哭昏过去之前,感觉到一只手抚在他头顶,他怔怔抬头,见师姐喃喃的说什么,听不清楚,好像是让他别哭了。
张睿昊抱住薛冰怡,攥住她摸他头的那只手,头一次发现师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手已经比师姐的手大一圈了,恰好可以把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里。她昏过去的时候,手无意识的垂落,自然舒展,柔软干燥温暖。如果他有用一点,别这么废物,也许师姐的掌心不必沾上鲜血,也不会布满厚茧。
——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让他瞬间除了思考这件事之外,完全没心思想别的。
他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连心心念念的班长邢琦都抛在脑后了。就算意识到,他大概也会理直气壮的,师姐是师姐,肯定是师姐最重要了,其他人都往后稍稍。
自那次以后,师姐好像和他渐渐疏远了。
之前薛冰怡总是跟着他,好吧,主要是他总是跟着薛冰怡,两人形影不离。但是现在他就连跟着薛冰怡都很难做到了,他简直怀疑薛冰怡在躲着自己。
之前要是有谁跟他说,薛冰怡以后会躲着他,他肯定先嗤笑一声怎么可能,然后再喊师姐来扇这个人大嘴巴子。
但是现在张睿昊自觉心中有愧,他确实对不起师姐,师姐要是真躲着他,不想见到他,也情有可原……
可是张睿昊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有很多东西失去了才发现曾经拥有。
直到薛冰怡不再默默用视线追逐着他的背影,竖起耳朵认真听他和其他人说的每一句话,不再亲昵的和他打闹玩笑,他才意识到之前薛冰怡原来并不是冷心冷情的冰块,现在才是。
——
高中毕业之后,这一点更加明显了。高三时玩得最好的那几个朋友,薛冰怡居然也渐渐淡了联系,看起来完全有断交的趋势。
张睿昊吓得大惊失色,每次聚会都死缠烂打的把薛冰怡带上,这才没有让她得逞。
——
“师姐,你要不先走吧?”新来的实习生看着冷着一张脸,站在仪器旁边一言不发的薛冰怡,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鼓足勇气怯生生的问。
薛冰怡视线都没挪开,仍然盯着仪器:“不用。”
实习生:“这个还要好久才能跑出来数据,我在这看着就行……”
薛冰怡:“我来就行。”
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薛冰怡意识到什么,重新开口道:“你可以先走了,这个我有经验,弄完我就走。不用不好意思,下一次你值班就行。”
实习生进组一周了,头一次听见薛冰怡说这么多话,受宠若惊的连连道谢着麻利的滚蛋了。
薛冰怡见人走了,抬手按在机器上,微微注入灵力,机器嗡鸣着运转速度瞬间翻了几倍,三分钟内就跑完了全部数据。
薛冰怡撤回手,把数据拷下来保存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实验室,也离开了。
一出门,迎面吹来的寒风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其实修士不应该连这点寒风都害怕,但是薛冰怡就是感觉冷,冷到骨头缝里了,冻得她简直牙发颤。
师父说她是当年落下病根了,她倒觉得是因为孤独。因为那种冷不像是外界的,而像是由内而外的,骨头里是空的,冷风灌进来还要打个呼哨。
修无情道的很多人都少白头,因为愁,因为苦,因为孤独。据说师父就是少白头。
薛冰怡胡思乱想着,心里盘算着回家绕一下路,去那家摊子买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说不定吃了会暖和一点,就算不吃,捧在手里也很温暖。
要是张睿昊知道又要骂她了,既然冷为什么不用灵力御寒?
他不知道,苦修也是无情道的一部分啊。
薛冰怡没忍住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揉了揉脸。
她的无情道至今仍然修得不尽人意。
尽管师父说已经进度很快了,但是她觉得只不过是因为她天资不错罢了。断不了凡世情丝,放不下世俗执念,恐怕她的修为再难以精进了。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师父说的那些,她既难以放下小情小爱,也不能理解世间大爱。
若是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守护苍生呢?
她越是修习无情道,心里就越是迷茫。
无情道像个幌子,给那些逃避责任的匹夫用的,喊着空口号,不对身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把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越推越远,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薛冰怡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想,还不如杀妻证道呢,这样好歹见效快些。
她没留神,迎面撞进一人怀里:“抱歉。”
她要往后退开,却被搂住腰,一抬头才发现撞到的不是别人。
这些年张睿昊长高了不少,此时正低头冲她笑:“师姐。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薛冰怡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他,说实话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
薛冰怡没回答,打开他搂着自己的手,绕过张睿昊接着往前走。
张睿昊跟在她身后,小跑两步和她并肩走:“师姐,好久不见啊。最近很忙没顾得上修炼吗?怎么你好像修为没什么长进还倒退了啊?怎么回事?连我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这不是修为倒退,而是修炼的一种方式,屏蔽灵力对五感的强化,锻体的同时也练习对灵力精准度控制能力。
薛冰怡没法回答他,因此干脆没理他。
张睿昊去拉薛冰怡的手,薛冰怡吓了一跳,猛的甩开。
甩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反应好像过度了,张睿昊则为这个有点冒犯的越界举动懊恼,总之两人都很尴尬,停下脚步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