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怡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蠢货师弟。
薛冰怡完成师父布置的作业,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时,她的蠢货师弟一定会眨巴着眼睛求她帮忙赶作业。
“不行,师父说这是很重要的基本功,你不能偷懒,会落下的。”薛冰怡通常会很无情的拒绝。
张睿昊则通常不会轻易放弃。
这种毫无意义的提出请求和冷漠拒绝的对话会重复好几遍,直到师父突然出现,张睿昊才会灰溜溜的老实自己做作业。
——
师父不止一次告诫薛冰怡:“启昆,你性子太冷太硬了不是好事,有原则当然可以,但是要通晓人情世故才行,不然以后怎么和人相处,怎么融入社会呢?”
这次起因是薛冰怡在学校说话得罪人,把一个女同学气哭了。几个和那姑娘女同学玩得好的女生就一起各种孤立霸凌薛冰怡,被薛冰怡收拾了之后,几个男同学也参与进来,说要教薛冰怡做人。薛冰怡还没动手,张睿昊扑过来加入了战局,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先给一人脸上来了一拳。
总之,最后演变成聚众斗殴,性质很恶劣,老师请家长谈话,方清远被拉去一顿数落,回来很无奈的罚他们跪在祠堂反省。
薛冰怡垂着头跪着,一言不发的听完他的教诲,开口还是那个冷冷清清的调子:“一个人就挺好的。”
方清远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摇着头走了。
张睿昊跪在旁边,见师父走了,偷偷戳她:“师姐,你别怕,你还有我呢!大不了我以后去哪都带着你,你不用跟人说话,我替你说就行。”
薛冰怡把张睿昊的爪子从身上抖下去:“管好你自己。”
虽然薛冰怡从来没有要求张睿昊这么做,但是他确实做到了。
至少不管薛冰怡怎样爱答不理冷言冷语的,这个蠢货师弟从来没有生气过,转头就忘了,重又腆着脸凑过来讨嫌。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可能蠢货师弟终于有了要面子这个概念,在一次晚饭时,张睿昊突然把筷子一搁,郑重其事的对于称呼提出了意见:“师父,师姐,以后能不能在别人面前不喊师姐啊?”
薛冰怡动作一顿,放下筷子不说话了。
方清远抬手一巴掌呼过去:“孽徒!你是要叛出师门啊?!连你师姐都不认了?!”
张睿昊抱头鼠窜:“错了错了师父我错了,别打先别打!听我说!”他钻到桌子底下也被打了出来,于是往薛冰怡身后躲,方清远果然没舍得打,张睿昊松了口气,接着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人的时候就别喊师姐师弟啥的了,怪丢人的,同学都笑话我了……”
方清远一愣,显然没考虑过青少年的自尊心问题,他问:“不喊师姐的话,那你管你师姐叫什么?”
张睿昊从薛冰怡背后探出脑袋来,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呃,冰怡?”
方清远看向薛冰怡:“启昆,你的意见呢?”
薛冰怡被张睿昊那声贴着她耳朵喊的冰怡弄得头皮发麻,于是只是低头嗯了一声,表示没意见。
方清远无奈的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师姐都没意见,你爱喊什么就喊什么吧。”
张睿昊欢呼一声,抱着薛冰怡的胳膊晃晃晃:“冰怡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方清远一筷子抽过来:“没外人的时候还是喊师姐!”
张睿昊:“……师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薛冰怡:“嗯。”
——
“师姐,你出关了?”薛冰怡刚出山洞,就迎面撞上自己的蠢货师弟了,两人一起往市区方向走,张睿昊殷勤的跟前跟后,“修炼的怎么样了?”
薛冰怡太久没说话,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好点了点头。
张睿昊很有眼力见的给薛冰怡递水,接着道:“我想死你了师姐,说好最多一个月就出来的,都快暑假开学了你还不出来,急死我了。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到你了……”
薛冰怡润了润喉咙,终于重新熟悉了自己的声带,艰涩的发出声音:“暑假作业又没做?等着我帮忙写?”
张睿昊很不满的啧了一声:“冤枉啊师姐!我冤枉的要六月飞雪了!我作业早写完了,不但写完了,前几天我还帮你把你的那份也写完了!”
薛冰怡稀奇的看了他一眼。
张睿昊挺起胸膛等着夸赞。
薛冰怡问:“你那手狗爬字,老师岂不是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自己写的作业了?”
张睿昊:“……”
张睿昊羞愤,张睿昊震怒,张睿昊振聋发聩:“师姐你没有心!”
薛冰怡笑了。
张睿昊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走出去好远一段距离了,薛冰怡才听见她的那个蠢货师弟超级小声的说道:“师姐你笑起来超好看。”
薛冰怡装作没听见,却悄悄红了耳朵。
——
薛冰怡从有记忆开始,几乎是知道她有个蠢货师弟的同时,就开始相信,她会和师弟两个人一直一起走下去。
应该说,她曾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
直到高二文理科重新分班结果出来了。
蠢货师弟私下凑过来找她,苦着一张脸开口道:“师姐,你看分班名单了吗?咱们居然不在一个班!”
从小到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两人十几年来次次分班总是分在一起,偏偏这次,明明只有两个理科冲刺班,他们居然还能巧到一人一个班,恰好不在一起。
头一次分开,薛冰怡心里比他还不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冷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蠢货师弟为难的挠头:“我问过班主任还有年级主任了,这个没法调。”他抿唇看着薛冰怡,“但是说是过段时间会打散重排,合并只剩下一个清北班,我好好学习,咱们到时候肯定还能一个班。”
薛冰怡很不高兴,体现在脸上,就是表情更冷了一点:“嗯。”
——
要是只是分班的时候分开,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薛冰怡开始在张睿昊嘴里频繁的听见另一个名字——
“我们班长说了,这周的语文卷子不写也没事,那个卷子没答案,老师没准备讲评。”
“我们班长说的啊,这个是下周周清的原题,就连数据都没改,直接背过答案就行。”
“啊?我们班长没说啊,下周要体测?谁说的?”
“我们班长让我帮忙搬桌子布置会场,我先走了哈,拜拜。”
“我去帮班长送答题卡,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
由于薛冰怡一贯冷着一张脸,此时竟然看不出来她心情具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