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钰趁课间溜达出来,扒着栏杆吹风,看见薛冰怡,没忍住嘴欠调戏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冰山美人吗?全球变暖看起来有所缓解啊,冰山好像重新冻住了?”
薛冰怡看都不看她一眼。
任钰更来劲了,班里那个孟良劲劲的不爱搭理她就算了,要是她连这个小冰山都搞不定,干脆别混了。
任钰:“你那个童养夫怎么没出来伺候你啊?”
薛冰怡总算有反应了,她冷冷的看过来。
任钰再接再厉:“脸色这么难看,怎么,被绿了?”
薛冰怡冷着一张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却问了一个看起来和现在的聊天内容没什么关系的问题:“你们班长是谁?”
任钰扬眉:“你说哪个班长,邢琦?”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抱着厚厚一沓报纸匆匆忙忙往教室里跑,闻言顿住脚步,扭头望过来:“你们叫我?”
薛冰怡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圈,记住了这个叫邢琦的班长。
张睿昊此时从后面撵上来,怀里抱着更厚一沓报纸:“班长班长,等等我,再给我分一点,你抱的太多了……”
邢琦停下来等他,但是没给他分:“你拿得够多了,谢谢你帮忙啊,不然我真拿不回来。”
张睿昊咧着嘴笑:“为班长效劳,应该的!”
他和薛冰怡擦肩而过,后知后觉的扭头,好像才看见薛冰怡似的,匆忙打了个招呼:“冰怡,这么巧,等会再说,我先去帮我们班长发报纸去了,拜拜。”
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人影了。
任钰倚着栏杆,舒服的长呼一口气:“这下看懂了,这一出是青梅不敌天降啊。”
薛冰怡刀子一样的目光瞪了她一眼,任钰浑身舒服了。
——
薛冰怡也曾想过一些她连说出来都不齿的手段,不论是对付情敌还是争宠,都需要她耗费很多勇气才能放下身段,而收效甚微就更加令人沮丧。她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和他渐行渐远,也做不出损人利己的事。
后来高三和孟良他们一起玩之后,情况有所改善,薛冰怡以为此事不会再有后续了。
直到他们在玉清圣教,薛冰怡重伤救了张睿昊,那个蠢货一开口第一句话,居然还是问邢琦怎么样了。
薛冰怡那一瞬间心仿佛被攥住了,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昏迷前她想,要是这次能活下来,以后就放过她的蠢货师弟吧,拖着他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祝他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至于她自己,算不上什么有情人,那二两真心,做下酒菜恐怕都嫌少。
——
薛冰怡浑浑噩噩的行于一片白光之中,她恍惚间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死前的意识了,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她在温暖舒服的白光沐浴中意识越来越淡,迷离之际,忽然听到哭声。
若隐若现的哭声。
好熟悉。
薛冰怡挣扎着仔细去听,这个哭声好熟悉,熟悉的她听了好难受。
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她周围。
她伸手去捞,去抓,去捉,一无所获。
这哭声闹得她心神不宁,她迫切的想要弄清楚是谁在哭,为什么哭,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的意识逐渐收拢,渐渐能感受到四肢,也能听清楚那道哭声,她知道是谁在哭了。
薛冰怡艰难的抬手,轻抚上趴在床边哭得直抽抽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沙哑道:“蠢货,别哭了。”
哭得难听死了。
难听的她都不敢死了。
蠢货师弟抬起脑袋,他没戴眼镜,顶着哭得肿的像核桃的两只眼睛愣愣看着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猛的扑过来紧紧抱住她,说话抽抽搭搭的:“师姐!你一直,不,不醒,连,连呼吸都,都快没了,我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见不到你了,呜……”
这蠢货一开口还带着哭腔,委屈的要命。
薛冰怡被熟悉的味道笼罩着,安心的重新闭上眼睛。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刚刚他对着拼死护着他的自己开口问邢琦的时候,她都没哭。这蠢货做什么哭得好像谁欺负他了一样。
张睿昊发现薛冰怡重新闭上眼,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路鬼哭狼嚎的把方清远叫过来。
方清远听他嚎得撕心裂肺,也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跑过来一摸脉搏,发现薛冰怡只是睡着了,顿时怒从心间起,狠狠给了张睿昊一个暴栗:“瞎嚷嚷什么!启昆只是睡着了!你喊的跟哭丧一样干什么!”
听说薛冰怡没事,张睿昊终于安静下来,接着趴在床边守着。
——
薛冰怡再次醒来之后,反而因祸得福,吸收了灵根,在灵石的辅助下,修为更上一层楼。
她也说到做到,准备放过张睿昊,也放过自己。强扭的瓜不甜。
“启昆,为师已经劝过很多次了。你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啊,天生情感淡薄,心境超脱。现在你已经到金丹期了,再考虑一下吧,再不修就晚了。唉,你要是真不愿意就算了,为师也不能逼你……”
薛冰怡忽然开口:“我愿意修无情道。”
方清远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伤没好全?磕坏脑子了?为师从你八岁求到你十八岁,你都不正眼看无情道一眼,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冰怡没说话。
方清远:“为师当你一时冲动,不跟你较真,你再好好想想……”
薛冰怡:“我想清楚了,您到底教不教?”
方清远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愿意继承为师修习无情道,为师自然高兴,怎么可能不教呢?接下来为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你听好了。”
“天地为炉炼凡心,太上无情道法真。尘世纷扰皆笑看,心若明镜照乾坤。斩断情丝净心灵,守一执念悟本源。”
“要修无情道,首先你要斩断与尘世间的情丝,凡尘情丝乱道心啊……”
薛冰怡心念一转,看向方清远:“师父,您要我杀妻证道?”
方清远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扯下来:“瞎胡说什么!为师何曾说过这种话!”方清远理了理胡子,“无情道并非不通人情,恰恰相反,无情道是人间大爱,为大爱而忘私情,渡众生而独终生。”
“你需要学的还有很多啊,启昆。”
薛冰怡跪拜叩首:“谢师父赐教。”
方清远把她扶起来:“以后你随我修习无情道,为师自会倾囊相授。只是此事不必叫启慧知晓,他性子急躁,恐怕要徒生事端。”
薛冰怡又叩首:“谨遵师父教诲。”
方清远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与你那几个小朋友正常来往即可,不必刻意疏远,只是不可耽于情爱。你若不愿受那劳什子‘杀妻证道’之苦,便不要招惹人家。”
薛冰怡这次顿了顿,才接着叩首:“谨遵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