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还是不对,不带球做一遍我看看。”
男孩把篮球扔给旁边的同学,空手比划了几个动作,然后看着靠在球框上的男人:“老师,我觉得没错啊?”
林星宇点头:“这遍是对的,看来还是缺乏练习,可以先不带球反复重复,再带着球反复重复,争取练出肌肉记忆来……”
“老师,有人找你!”
林星宇扭头,循声看过去。
球场在学校边缘,球场的铁丝网外面就是街道,他一眼看见那个站在铁丝网外冲着他挥手的身影,穿着长风衣,带着墨镜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林星宇还是一眼认出来是谁了,他嘱咐道:“你们接着练,我马上回来。”
林星宇跑了两步,隔着铁丝网站到跟前了,才不好意思起来:“你怎么来了?”他左右看看,“你经纪人和助理没跟着?”
赵婷婷摇头,尽管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能听出来她很不满意:“我跑这么远来找你,你甚至懒得出来跟我说话!”
林星宇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学生:“我在上课呢……”
赵婷婷哼了一声:“我去车里等你,你下课了出来找我。”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了吧,”林星宇摸了摸鼻梁,没有抬眼看她,“咱们还是少私底下单独见面……”
赵婷婷一听就炸毛了:“你什么意思!”
林星宇被她的分贝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慌慌张张左右看,见球场上的几个学生仍然在专心练球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松了口气:“姑奶奶,声音小点,你生怕没人认出来你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的粉丝里学生占比例最大,你跑到这来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赵婷婷一听这个论调立刻懂了,她冷冷的打断林星宇:“沈姐跟你说什么了。”
林星宇垂眸没说话。
赵婷婷有点恼火:“我都说了不用管她说什么。”
林星宇终于开口了:“和沈姐没关系,而且沈姐没说错,咱俩单独见面确实不合适。”
赵婷婷很不耐烦:“她管我工作还能管我生活吗,大不了我把她炒了,换个经纪人。被人认出来又怎么样,不就是上头条吗,我早都习惯了,大不了本小姐不干了……”
反正不会因为这个不来往了。
林星宇抬眼看她:“我之前没打算跟你说这些,我以为慢慢的关系就淡了,但是既然今天说到这里了……”他深吸一口气,“高中的时候我们是玩得很好,但是那是因为学校淡化了阶级概念。你家里本来就有钱,现在又在娱乐圈混的不错,进一步是光鲜亮丽的女明星,退一步还是不差钱的大小姐。我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现在是体育老师,以后也就这样了。我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以后也会没有共同话题。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婷婷静悄悄站在那里,隔着重重遮挡,林星宇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林星宇长叹了口气,想摸烟,却想起来是在学校里,于是重新把手放下了。
赵婷婷好一会儿才开口:“孟良和我们才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她和秦优在一起了。”
林星宇听出了赵婷婷竭力放缓呼吸,还是难以掩饰的哭腔,他嘴里发苦,不知道说什么了。
赵婷婷:“你根本不敢和孟良比,也不敢和秦优比。薛冰怡和张睿昊你都比不上,你甚至没有我勇敢。”
“你就是个懦夫。”
赵婷婷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她低头几下撕了它,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星宇忽然感觉心慌,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也不管还在上课了,扒着铁丝网几下翻了出去,赵婷婷几秒钟之内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只好蹲下把那些碎片捡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空空荡荡的。
几个学生抱着篮球跑过来找他:“老师,你刚刚那几下真帅,教教我们呗。”
林星宇重新翻进学校,把他们赶去接着练球。
其中有一个男生趁大家练球,偷偷溜过来,很八卦的问:“老师,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吧?”
林星宇扫了他一眼:“别胡说。”
那男生并不害怕林星宇:“你们吵架了?”
林星宇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
男生很懂的样子:“您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而师娘只留给您一个怒气冲冲的美丽背影,一看就是吵架了。”
林星宇:“……”
那男生哥俩好的搂住林星宇的肩膀:“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男人得主动点,得让着点女人,得勇敢点,不怕承担责任,犯错了就认错,大不了跪搓衣板呗,咋能让对象难过受气呢?人廉颇还负荆请罪呢,对不?”
林星宇把他的爪子打下去,没好气道:“你语文课谁教的,廉颇蔺相如是那种关系吗你就胡说。”
男生嘻嘻哈哈的开玩笑:“反正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林星宇:“……”
男生:“您还是快点追上去道歉吧,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啊老师!有隔夜仇了就做不成夫妻了呀老师!师娘貌美如花您可得看紧点啊!”
林星宇:“……你怎么看出来貌美如花的。”
明明裹得严实的快认不出人形了。
男生挤眉弄眼:“我是相信您的人格魅力以及审美能力。您一表人才,师娘必然如花似玉,你们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林星宇低声道:“我可配不上人家。”
男生贼心不死,重新搭上了林星宇的肩膀:“哎老师,此言差矣,配不上可以不断努力提升自己嘛,但是首先得争取到这个机会才行。您摸着良心说,您觉得有谁能配得上师娘吗?”
林星宇还真认真想了想,想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和赵婷婷在一起之后能让他真心实意的祝福一句。
男生很老成道:“你看,您都给不了的,怎么能放心让别人给呢。要想后来者居上,咱得又争又抢啊老师。”
林星宇再次把他的手打掉:“还知道我是你老师?滚去训练去。”
男生被连踢带打的赶去练球,扭头对着林星宇嚷嚷:“老师加油啊!”
林星宇心烦意乱,下班后回到家,换衣服时摸到口袋里的碎片,想了想,还是坐下来,在桌子前把碎片摊开,拿了胶,耐心的一点点把信拼好了。
越拼他越怀疑自己拼错了,直到最后拼好读完整封信之后他愣住了。
看这泛黄的纸张就知道不是最近的东西,没想到信末的落款居然是七年前的。
“致林星宇:
见字如面。
此刻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你每次来找我时我坐的位置,其实这里不是我的座位,但是只要下课了我就会坐在这里,因为蝉鸣能透过纱窗漫进来,这是离自由最近的位置……诶呀写着写着就跑题了,每次只有写文章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是个文科生。
说实话我有点记不清楚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就像我也想不起来我们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一样。不过第一次没记清楚是因为当时我还没留意你,最后一次想不起来是因为现在见面太频繁,我没有刻意去记,好像今天早上才见过?
黑板上的倒计时归零了,教室里的东西搬空了,空气里弥漫着告别的味道,我觉得可能是触景生情吧,让我想给你们每个人写一封信。因为我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大概就会像草稿纸上没写完的解题步骤,永远停留在青春的空白处了。
我很好奇高考完良良和你单独说了什么,任钰猜她跟你表白了,你肯定以为我会让你不要拆我磕的CP吧?好吧,这句话我当然会说啦,但是其实我也是想祝福你们的,你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我会很替你们高兴的!
良良答应你了吗?要是她答应了,你要好好对她啊,千万不要辜负她!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的!就算她没有答应你,你也不要气馁啊,更不许欺负她,也不许不理她,还是要做朋友的!你们都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
虽然你说话总是很烦人,做事也很不讨人喜欢,脾气大,没眼力见儿,脑子不灵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道德感不强,嘴也碎,还固执,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但是总体来说你是个好人。
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还不错,看来你小子良心还是没被狗吃完的吗。
谢谢你,还有,我喜欢你。
呃,别误会啊,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告诉你一声而已。你要是跟良良在一起了当没看见这封信就行……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写出来这种东西啊,我脑抽了吧……(一段乱七八糟的线条,难以辨认的字迹)……这不是在破坏他们的感情吗?!要不还是把信撕了吧,毁尸灭迹比较保险……
算了,等什么时候我想清楚了再把信给你吧。
哼,要是有一天你读到这里,说明你成功获得了本小姐的垂青,还不速速感恩戴德谢主隆恩?”
林星宇长久的静默,垂着眼睛看着这封被撕碎又被重新拼起来的信。
它寄托着主人最真挚的感情,经过了七年漫长岁月的冲洗,没有褪色,反而被打磨的更加珍贵,她曾勇敢的捧着纯洁的喜欢向他走来,他却没有接住,让那颗真心摔得粉碎。
赵婷婷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懦夫。
他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孟良都敢撕破时空找回来,秦优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敢拥抱她,就连张睿昊那个怂货也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只有他,连跨越阶级的勇气都没有。
配不上她他应该更加努力,而不是把她推开。
“婷婷。婷婷?婷婷!你在听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