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找烟凌霞寻仇。”雨生魔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最后往后撤了一步,纵身一跃,便要踏浪而去。
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走来的苏长安。
苏长安停住了脚步,与雨生魔有了最后一眼的交汇。
江湖人不知雨生魔从何而来。
雨生魔亦不想让江湖知道他终于何处。
苏长安的心猛然一痛,闷闷的,是原本猝不及防发疼痛蔓延开来,然后尽数翻涌而起的离别伤痛。
成为武者,便会望气。她算医者,更能直觉断出生死。
雨生魔生机已断。
叶鼎之比她更早看出来,甚至不是看。
苏长安第一次直面亲者的死亡,哪怕是她并没有相交很多的亲者。可雨生魔在她心中,也早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了。泪意瞬间积蓄而起。
低下头,她骤然在湖边的路边,猛然看到了一丛艳丽的杜鹃花。
一朵朵紫红色的杜鹃花静静绽放在绿叶间,原本并不怎么好看的花,每一朵花朵上都被雨水打湿,凝聚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雨珠,攒满了泪水一般。静静湿在雨中。
大小如掌心的花朵此时在人眼中有有几分畅快。
苏长安猛然想到那朵在烟凌霞刀尖上的杜鹃花。刀剑之中已经不知道碎到了何处。
她驻步弯腰,指尖探入其中,选中了一朵杜鹃花,掐下了一朵紫红色的杜鹃花。
她看了又看,还沾着雨水,她就那么直接放入了宽袖中。杜鹃花在袖中轻荡着。是承载了何处的思念?
苏长安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一座竹楼之前。叶鼎之站在原地。他一点点回过了头来。似乎在等向了一个最后的审判。
泪落下。便落完了。
说不出话,却不是一时之间能找到言语的。
苏长安从袖中取出一朵杜鹃花。递给叶鼎之。
叶鼎之低着头,接过了手中这朵杜鹃,看着紫红色好似浓的血一般。他想用一方帕子把杜鹃花包起来,找了找身上,却没找到一方帕子。
他死在了山花烂漫时,应是和杜鹃同归了吧。
叶鼎之在冒出那一个想法的时候,难得想到,跟苏长安待久了,这该是苏长安会说出来的话的。
只是在遥远的北离,西去身处雪月城的南宫春水忽然在高阁之上似有所感,看向了一眼南面。
“先生在看什么?”
“似有故人离去。”
……
南诀。
洞月湖。叶鼎之和苏长安不管之后还有什么纠葛,首先便要先从洞月湖离开。
烟凌霞受伤也颇重,不方便留他们。更不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在这样一死一伤的情况下,双方都不好继续共处一处。
苏长安寻了寻身上还剩的一些治内伤外伤的灵丹妙药,是之前夜鸦做的一部分,药王谷出品极其珍贵。雨生魔用不上了,便赠予了烟凌霞大半。
洞月湖一战彻底结束了。
苏长安运起内力,一点点蒸干了自己被雨打湿的衣裳。与叶鼎之一起寻到了附近城中的一座逆旅投店。要了上房,各自沐浴洗漱整理一番后。
点了一桌子的菜。
叶鼎之更要了两壶酒。
夜色浓郁中,烛火萦绕。苏长安打扮一番与叶鼎之相对而坐。
此时,便该揭晓了那最后的一句答案。
是走,还是留。
苏长安其实已经考虑的挺久的了。卓长安如今是表明,她那边留也好,走也好。她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可苏长安这边,却是她越想留,便越想走。她越想走,便越想留。
应当苦笑一声。何至于如此纠结不休?
叶鼎之伸手为苏长安和自己到了两杯酒。做出请的动作。壮气豪肠好似做好了接受任何一个结果的打算。
斟酒。举杯。
从未有过的郑重。从未有过的压到极点的克制。
双手齐奉。
苏长安对上叶鼎之的眼神,心脏当即就漏了一拍。
“苏长安。我敬你一杯酒。”叶鼎之眼中万般深情与伤痛,尽皆不敢表露。压尽了黑漆漆的瞳中,只做一副重之又重的重礼模样。
这样子的叶鼎之,是苏长安第一次见到。叶鼎之也是第一次露出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