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应声道,一抬手便袭了过来。一股阴冷的寒气从滂沱的大雨中毫不隐藏的赴来。
两人瞬间相遇,便战在了一起。
春雨搅做一道空中的瀑布。
烟凌霞凌空而起,便用手中的薄刃接住了那一道寒气。
雨生魔纵身一跃,那伞瞬间被收了起来,那块绣着恶龙的伞面整个地冲着烟凌霞罩了下来。
天地震颤。
隔着春雨的那道水龙卷被一道龙吟,一道掠空而起的刀气骤然撕碎破碎,成了哗啦啦洒向地面细碎的水珠。
那一刻,风细雨斜。
千珠万珠,最晶莹最剔透的一捧雨珠断线一般洒落大地。
而空中的恶龙罩也仿佛当真是恶龙出世一般,遮蔽出遮天蔽日的黑影向着人压下来。而同时雨生魔握紧了手中的玄风剑,长剑上紫气环绕。
他开口:“上一次,你来挑战我。你说你的刀是温柔刀。”
“你要来向我挑战证道。”
“你赢了。但我上一次却到底没有看清楚你的温柔刀,到底是怎样的刀?”
“我要再看一次。”
烟凌霞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融化了几分情绪,她隔着雨帘撞上雨生魔原来那一双冷漠和纯粹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他上一次跟她对决时多了些什么,但也似乎什么都没有多。
很细微的变化。
烟凌霞却猛然从这一刻反手一扬手中的刀,她劈开春雨,劈开她与雨生魔之间的距离,也劈开雨生魔出手罩来的空中的恶龙罩。她眼中漾出几分春水般的意味。
这一刀出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这一刀也没有找准雨生魔出手的什么破绽。
但是烟凌霞还是出手了。
而且,是非要在那一刻出手不可。那一刻,时机到了。
不是剑与刀的时机到了。而是烟凌霞心中的时机到了,她声音淡淡响起:“温柔刀。是护卫我的刀。”
“一刀只护一人。”
“没有别人。没有什么人。”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烟凌霞的那一刀便像是无声无息的朝霞一般,骤然在雨幕中撕出了一片灿烂的云霞。她点着刀尖触及雨生魔的那片恶龙罩,却被雨生魔一剑玄风剑挡下拦住。
“何意?”
“没有天地,没有众生,没有胜负。我的刀,便是刀对我最大的温柔。”烟凌霞依旧是平淡地回答道。
可那抹平淡中却是那么从容,那么闲适不争不执。
她低头,眼中醉入对刀的一片极致温柔。
剑锋与面前惊湖而起。
一剑惊起满天烟水浩荡。满天的剑意如水一般充斥了整个整个洞月湖。那是狂野至极的张扬。
这一剑将刀意尽数融化在了剑中的天地。
长刀横过眼前。一抹刀花宛如丹青作画一般静悄悄的绽放,烟凌霞回身避走,与反手背起一刀,压落一片惊起的湖水。也压下去这一片剑中天地。
苏长安手中的油纸伞早已落地了。
她忽然直直地看向烟凌霞,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的明悟。
她想,她似乎知道什么是温柔刀了。
但是她还不很清楚。还要看,还要继续看,继续看下去……
而叶鼎之便在此刻看清楚了雨生魔终于出手的真正的第一剑。
那一剑便是足够宏伟,足够张狂,足够撕裂。便是被烟凌霞以刀气压下,可便像是落下的一片春雨一般。春雨落下,并不是结束,而是润泽万物的开始。
天地已湿,春潮当起。
叶鼎之轻轻开口,声音只足够身边的苏长安听清:“师父的这一剑,便是被压下,但也可以随时生出第二剑、第三剑。他一路南下,奔袭千里从未出剑。这养了一路的剑意便成了天地,他会出十四剑。这十四剑都会带着这第一剑的剑意。”
“这,将会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见证的绝世之战。”
雨生魔的声音响起:“一生执一剑,一生执胜负。我的剑,的确与你的刀截然不同。”
“那个问题,你想清楚了?”烟凌霞骤然笑了。
雨生魔想起来上一次与烟凌霞一战的情景。在那一战之后,他的境界一跌千里,差点连金刚凡境都没有保住。但是此番回来,他的境界当然也不止是回到了当初的境界。
当年。
烟凌霞一刀胜他一线。
雨生魔本来一生的目标都是为了找北方的那个李先生打赢他。为了打败李先生,他甚至还以身入魔,强行练了只有女子才能练的魔仙剑。
输给烟凌霞,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烟凌霞说:“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执着于刀,你执着于剑。”
“但我们又是这般的不一样。”
雨生魔落败之时是从未想过想过这样的胜负结果,他仰着头问道:“哪里不一样?”
“我信的是我。但你信的却是魔?”烟凌霞答。
烟凌霞当时将手中的刀收归入鞘,连刀的名字都没有说。她面无表情的开口问了雨生魔一个问题。
“你以身入魔,既愿意信魔,为何不信自己?”
他心境溃败,境界一跌千里。
可是现在,雨生魔回来了。他执剑回答道:“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