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否定的不是我不信自己。你否认的是我的道。以身入魔早就是我走了很远很远的道了。我当初因着这句话,对自己以身入魔的路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境界一跌千里。”
“可,你的道我不理解,我的道你也并不了解。你的道是道,我的道也是道。”
“如今我回来,我便已经想清楚了。以身入魔又何妨?世间千人万道,总有自己要走的那一条路。纵使是一条绝路,这也是我要走一条魔道。”
“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便是我。”
“我才是我,雨生魔。”
天上的雨似乎同时便生了魔,为着一个人同时疯魔起来。烟凌霞的身形忽然在雨中一转,绿衣翻飞如水中的一片荷叶,脚尖点过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把薄刃随着她的回身划出一道极缓极慢的弧线,刀尖在雨中拖出一串细密的水珠,像是清晨草叶上自然滚落的露水。
一刀斩出。
斩向那天空中疯魔的雨。一刀刀也将自身的道融入到极致。
雨生魔也手中出了一剑又一剑。
每一次刀剑都是极致的碰撞。两人身形不断闪转挪腾,从湖面打到竹屋前,从竹屋屋顶打到小山坡的山巅再折身而回。
天空中时而风雷大作。
时而霞光满天。
烟凌霞踏波而起,宛如在剑光刀海中翻转中是那仙境的碧波仙子,在一刀出手之时,她终于一刀劈开了雨生魔手中的恶龙罩。
而雨生魔手中的玄风剑也震碎了烟凌霞的衣袖。
她的衣袖染上血迹斑斑。
叶鼎之和苏长安一路看下来,这一场交战,烟凌霞分明逐渐落入了下风。
“师父要赢了?是吗?”叶鼎之呼吸有些急促。
苏长安也早已看的目不转睛,她没有叶鼎之那般敏锐的分辨能力,以她的武功程度还看不出谁胜谁负。
“……烟凌霞落入下风了吗?”
雨生魔骤然举剑而起,天空中似乎被黑云尽数拢住了光线。一剑一剑,这是第十四剑了吧?也是蕴含了雨生魔毕生绝学的最后一剑。苏长安数着……
看着剑的人,心便在颤抖。
苏长安忽然有些后悔,这样蕴含了毕生绝学的一剑,她真的要拦住叶鼎之不看吗?
可一阵清风袭过,便在此时,烟凌霞的刀尖却竟然挑起了一朵极艳丽的花。
山上的杜鹃花开在了她的刀上。风一飘,她带着一朵花,与雨生魔的第十四剑对上了。
“我的刀,名为迟落。”
骤雨之中。
一朵紫红色的杜鹃,花瓣折断。花蕊细细零落的坠入湖中。
整朵的花瓣却依旧随着那一剑,魔剑,那一刀,温柔刀,撞在了雨中,撞在了刀剑碰撞之中。
花谢碎无踪。
魔剑盛天地。
苏长安的目光凝在了那一刀一剑之上。她的手却在雨生魔出剑的那一刻,轻柔的挡在了叶鼎之同样目不转睛的眼睛前。
她贴住了叶鼎之的后背,双手遮挡在他的眼前。真的不看吗?是的。不看。
这是完成的约定。
洞月湖。
大雨骤停。
一朵紫红色的无蕊的杜鹃花摔打落在湖水之中,与湖面之间浮沉。
结束了。
苏长安的手心忽然感受了什么。叶鼎之分明早于苏长安察觉到了什么。在感受到剑气与刀气都消散的那一刻,叶鼎之已然泪水纵横。
苏长安的手心被泪水打湿。松开手。
转头。骤然意识到什么。
叶鼎之只在瞬间就向前方冲去。
前方。
穿着绿衣的女子手中长剑已经断了,衣袖之上血迹斑斑,面前便站着一动不动的雨生魔。她面无表情:“我输了。可你却要死了。你求的,不应该是一个南诀第一高手的头衔。”
雨生魔笑了笑,摸着手中的玄风剑,恶龙罩已经被烟凌霞一剑劈断了,便只剩下了这柄剑,他将剑递给了奔来的叶鼎之:“让你不要看最后一剑,你没有看便好。”
叶鼎之却是摇了摇头,脸上泪水纵横,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必哭。”雨生魔轻叹一声,像是一个父亲般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叶鼎之终于说了出来:“师父!”他眼中落着不舍的热泪。
“苏长安遮住了我的眼睛。她没有让我看。”
“可是眼睛被遮住了,我又哪里只能用眼睛去看?师父。我可以用耳朵去看,用嗅觉去看,用风吹到我肌肤上感受到的每一缕剑气去看。师父……”
“你这小子。”雨生魔骤然被气了下,急促地叹了两口气,无奈道,“既然你看到了那一剑,便要当得起那一剑的传承。别忘了北边有个老头子,你师父一辈子也没能赢过他,你要争口气,赢过他。”
叶鼎之哽咽道:“徒儿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