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离开兰西县后。苏长安看着前路,只感觉怎么也走不下去。
叶鼎之跟她之前还是别扭着。一句话未曾说,一句话未曾解释。
无法解释。又如何能不别扭。
可苏长安现在……
苏长安现在。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明明天地广阔。却只感觉脚下无路。抉择困难的能把她压垮。她应该去哪里?她该去哪里?
卓长安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在等着她给出自己的选择。可是苏长安却越来越不敢去多想面前的路了。一条是回家,家里有着她的家人,一条是留下,这里有着苏长安的自我。
是的。自我。
时不时想要哽咽涌上心头,从喉中发声一两音。可又总感觉没有一个地方容她这般做。叶鼎之?叶鼎之就在一边看着,等着她。可从胸腔心底迸发出来的情绪能接住的也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没有一个人能代替她帮她消化这些情绪。
“叶鼎之。听我说一些事情。不用深想,听完就忘了好不好?”苏长安声音轻轻的响起。她没有对着叶鼎之说。
但叶鼎之听见了。他猛然向苏长安走来,伸手,手掌犹豫了一下想牵苏长安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苏长安的一只手。
“我不用深想吗?”
“我可能需要一个不会发问的听众。也不想对任何疑惑做出解释。”苏长安垂下眼眸,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叶鼎之拉着苏长安手,这时候便只有一个答案。
“好。”
好。真的好吗?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吗?平衡,权衡,抉择。放弃,选中,前行。但凡回头就会后悔的举动,苏长安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走下去。她猛然从眼眶中蓄出了一汪泪水来。
低头弯腰,面朝着地面,下意识的咬紧了唇。肩膀却剧烈抖动了起来。
“苏长安!”叶鼎之骤然便要拉她。
苏长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低泣,然后细细断断续续,她哭了。
她深深埋着头,没有让叶鼎之看见一眼,窒息感掐上脖颈,她立马用另一只手捂上了胸口,甚至再背过身去了一些。
她深深吸气,破碎的泣音从绷紧的弦中轻轻一蹭就违背主人的意愿被人听到了。
苏长安张大了嘴,大口呼吸着,试着用气息调整自己的声音,可似乎还是吓人的紧。她终于开口了,
“别问我。”
“别问……我。”
情绪分明是无声的东西,可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压抑,哪怕没有一丝异样,旁边人却又似乎当真能看到一个人的崩塌和承受不住至崩塌。比如苏长安就曾见过,在她那从来稳如大山的父亲接到她奶奶脑卒中摔倒的消息时那一刻的慌乱溃败。
比如,这一刻叶鼎之看到的苏长安。
叶鼎之只能把将要脱口而出的问句压下来,从口中压回喉中,从喉中压回腹中,再压灭碾碎。一句话不问。
他咽了咽口水,手中还拉着苏长安那只手。
“苏长安。我不问。我只陪着你。”
从那一晚的真相揭露后的缄默,到如今的全盘流露。似乎是沉默已久再难以承受的崩塌。时间其实比这更久,太久了。久到苏长安让自己坚韧,让自己强大,让自己聪慧,可却强行承担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崩溃。
她期待着自己成为一种什么样的人。九死无悔。也接受这其中给她带来的痛和无法放松。可也因此而无怨言。
但非得要撕开一个人藏的太深的心,撕开一个人面对的最本质的东西。在碎片中重组的人,面对陌生而强行坚韧的人,越坚韧,越脆弱,越是满心鲜血淋漓而不自知。
她忽然就拉着叶鼎之往前走。
快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