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苏长安终于走进房门。她伸手要去扶那老妇人,低下目光。语气缓缓带着几分慵懒。
那跌在地上的老妇人却是飞快的躲掉苏长安的手,撑在地上往后退去。
她疯狂摇着头。就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小姐饶命……”
苏长安的眼中浮现出几点困惑。
她是真的困惑了。
苏长安都有些想问问卓长安了,这也太奇怪了。好歹也是养了三四年的女儿,就真的她说一个身份就相信吗?这是一点没有认出来吗?
她凑近了些。
“你仔细看看我……你认得出来吗?”
大娘却猛然翻了个白眼,一头晕了下去。
苏长安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脑袋,皱紧眉头,一错身就与主动向外的卓长安交换了身体。
卓长安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伸手从腰间摸了一把银针出来。一手把红英大娘平放在地上,一手去探了她的脉搏打算施针。
她喃喃道:“刚刚来之前,就应是已经惊怒交加,然后又忽然间受到刺激,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卓长安忽然冲门外喊了一声:“来帮忙。”
叶鼎之冲了进来。然后看了看,便也将院门关上了。隔绝了旁边围着的街坊邻居的视线。
“长安?”
他轻轻问道。
卓长安下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期待:“我是卓长安。她暂时还别扭着。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院子。我先给……大娘施针。”
红英大娘悠悠转醒时,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冷淡,目光平静,正低头把最后一根银针从她虎口取下。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对着她眼神的那双眼睛极冷。
冷的像是让红英大娘猛然想起那一年的冬天。
卓长安没有应声。她把银针擦净,一根根收回腰间针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红英大娘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这张脸——近在咫尺,没有苏长安方才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距离,也没有质问,没有冷笑。只是平静。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刚刚那个人不像是她的长安,但是现在的她很像……
那冰冷的眼神很像,失望却作平静的神态很像,那烈性的绝不认输的强硬感觉也很像。尤其是那如寒冰一般的动作中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一股担心的别扭。
简直像极了。
“你……你是……”
卓长安收好针,站起来,退开两步。
“醒了自己喝点水。”她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没大碍,就是气急攻心。再这么吵下去,下次就不是晕倒的事了。”
红英大娘愣愣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长安。”
这一次,不是小姐。
“我的长安也喜欢医术的!她对着医术精研过,她小时候跟我说要帮我治好腰疾。”
卓长安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应。可想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郑重又决然的跟她开口。
“你的长安?你当那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吗?”
“你也有脸说是你的长安?”
“你是长安。”红英大娘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回来了……你没有死……你是长安……”
“我姓卓。”卓长安说,“卓长安。”
红英大娘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卓长安站在那里,没有蹲下,没有安慰,也没有走开。
可叶鼎之却抱着手臂在一旁,忽然看出了点儿什么:“她认出来你了。”
一语双关。
卓长安自然听得明白。
似乎,她这位养母竟是真的没认出苏长安,而只认出了她。在同一具身体中,她只认出了她自己养活的孩子。
而对于另一个灵魂,她是没有选择的。
卓长安攥紧了手心,指甲印出了隐隐的刺痛。
她心中一瞬间疼得呼吸不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能一眼认出来她的人,不会把她和别的人搞混的人,偏偏是眼前这个人……
是。她曾经说要学医治好她的腰疾。
是。她曾经裁了好看点花布来,说要给她做好好看的衣裳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