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她便完全把她当成了我,但是又走出了一条我绝然走不出来的路。”
“直到没几天前,在唐门之时我才算是真正第一次醒了过来。苏长安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我。苏长安可以感知的到我的记忆,我也可以触碰得到苏长安的记忆。”
卓长安脸上难得苦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们两个该让谁活着。这真的是一个格外棘手的问题。而,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
她轻轻叹了一声,“我自小漂泊江湖十多年,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你。其实也是算不上执念的执念。但我需要一个结果。苏长安跟我说,在下一次见到你时,她会跟我交换让我真的跟你兄妹相认,也算是给我一个交代。”
于是,便有了一句带话。
辨认我。也是辨认今天发生的这一幕。
只于卓长安说的,苏长安的原话自然不是这么说的,但被人转述的话,总会被添加一些其他的个人理解,这是免不了的。
苏暮雨在此刻默默的摇了摇头,他第一次遇见苏长安的时候,泪流满面的苏长安出现在他面前,他惊讶不已的认出他这个以为早就已经死了的小妹。只觉得这是他人世难有的一份牵绊。
他还记得苏长安惶惶不安地问他,“我有一个哥哥,你是他吗?”
他还记得,苏长安送的一坛长安酒。
但是这一次,他又第二次遇见了泪流满面的卓长安。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可情感先被另一个占据,似乎就真的很难再分给另外一个人了。
尽力让自己用相信的态度,听完卓长安说的这一个有些长的故事。可是听完了,他去试图理解,却好似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口,眼中浮现出一层歉意。
“这个故事,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卓长安回答。
“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会在哪里找到你,我跟你多年未见后相逢的场景又会是怎么样的?甚至,我还一度想过我走南闯北费劲儿找你做什么?不找算了。”
苏暮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有些因共情而显出的悲痛:“为什么说不找算了?”
“嗐,找到你,是奶娘一直以来的愿望,她愤恨着无剑城被灭门的仇,在猜测了你没有死之后,她魔怔了,她非要找到无剑城还留下来的血脉。”
卓长安摇了摇头,笑起来说道,“在她死后,她便要我继承她的意愿,也去找到你。可是我对于无剑城更多的印象还是来自她的口述。对我来说,活着更重要。找你便也只是力所能及多打听打听,不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事情。”
苏暮雨听着卓长安的话,不由得淡淡笑了一下,赞同道:“说得不错。”
卓长安看着苏暮雨也是笑了起来。
两个人对面而笑,笑着却像是隔着怎么也迈不过去的隔阂一样。
卓长安甩了甩袖子,拿起自己的那把青灰伞。
“一起走走吧。”
“我跟苏长安同在这具身体中,我出来一次,却也不能独占。难得相见一回,虽然可能真的让人不敢相信,但也先陪我一遭吧。”
此情此景,苏暮雨并没有拒绝。
大殿打开,叶鼎之抱着解苏剑就站在门口。
与卓长安陌生的目光对上。叶鼎之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那把青伞上,怀中的解苏剑更是抱着时让人心中隐隐一痛。
苏长安曾说,她只有在遇到他叶鼎之之后才是她。
曾经的叶鼎之还不知道苏长安是什么意思,听完卓长安的话后,叶鼎之心中却是对这句话懂得不能再懂了。
夏末秋初那晚,初见历历在目。
叶鼎之看向卓长安,本没有想跟这个“苏长安”交谈到打算,脸色慎重的向她缓缓一点头,算是一礼,然后退步让开了路。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触及到真实的风了。”
卓长安抬起手,任指间寒风拂过。吹起裙裾飞扬。她却是轻轻感慨一声,目光看向了叶鼎之。
“你就是叶鼎之吧?”
“我是。”叶鼎之回答。
卓长安向他也是一点头,开口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过你防备我是应该的。我的确有可能不把你的苏长安还给你。”
叶鼎之却是笑了一下,看着卓长安缓缓说起了一句。
“苏长安跟我说,她信你。”
卓长安下意识摇了摇头,有些想反驳,却想着苏长安时又想起了苏长安还真的跟她亲口说过这话。
信任这话,谁也不知真假。谁也不能全倚仗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