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长安压下心中的动摇,她掠过叶鼎之往前走去,眼神冷漠而疏离:“我跟苏长安总有相争的一天,不管这次如何,我与她之间,谁都干扰不了。”
“那与现在是两回事。”叶鼎之结束了这段对话。
至于未来总有相争的一天吗?
此时与卓长安易地而处的苏长安却表示,那可真是太不一定了。
虽然已经与卓长安做交换,知道了卓长安在她身体深处的感受,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自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苏长安有些不可置信的荡漾在这些思维的碎片中,这些关于她和卓长安的。她的,还有卓长安的。
若是非要比喻的话,那便是她们两个的记忆思绪各自为一大团光团。而她现在的灵魂是一尾类似于这些光团的,却独立可以游弋的游鱼。
虽然苏长安并没有体验过。但想象来说,可能就像是维持着濒死之时状态的灵魂吧?对外界已经不会有任何感受了,但是一生的景象却宛如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自己面前。甚至还有自己已经忘却之事。只是濒死之人所看到的景象短暂,苏长安所处于的境界却像是把那时按了一个暂停键一样,悠长、缓慢,甚至可以让人一步步来思考。
苏长安满怀怅然的,在两人的记忆思绪中游荡。
然后无比慨叹的捡着那些曾经被遗留在记忆深处的珍珠。说好了不能忘的,我却已经忘记了当初的模样。
好想……回家。
回家。
不知不觉间,泪意已盈了满眶。
一行深入,她只缅怀,可却并不强求。
就像是一路祭拜而去。
直至最深处,两世交接的最深处,此时的苏长安并不知道,她竟然会在那里看到一个震惊她一生的东西。
而道观之外,树影重重。
一条小道蜿蜒。
卓长安步履缓缓,只把自己曾经所想过的一个个问题,终于拿到了真人面前问出一个答案。
“我感受的到那个苏长安的记忆。我也知道你跟她都说过什么话,谈过什么事。她很厉害。她也明亮的让人自惭形秽。”
“但是她不是我。我还需要亲自跟我这位兄长一见。”
“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叫苏暮雨,卓月安这个名字不再使用。但我知道你依旧还是我们无剑城的少主,是无剑城的卓月安。哥哥,就让我这么叫你吧。我有三问,你便试试答一答我,可好?”
卓长安这样轻轻看向苏暮雨问道。
目光却骤然渗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
“第一问,你可曾辨认出我,辨认出我与苏长安的区别?”
苏暮雨站在卓长安的旁边,目光深深的看向了卓长安。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但若当真去看向那皮囊阻隔之下的灵魂,却又是那么的截然不同。
“我看的出来。”
这一问并不是废话,虽然卓长安在一开始时就听到了苏暮雨说她不是长安,但发现异常,和辨认不同却怎么说也不是一回事!
“哥哥,那你觉得,苏长安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这还是第一问。”
苏暮雨轻轻一叹,让自己把叙述过往的苏长安和接触过的苏长安区分开来,再将现在所见的卓长安,跟那曾经所耳闻的过往一角联系起来。
“若是非要将你们做个区分的话。正如你说过的,她是未曾经历过你过往的苏长安,身上便有着很明显的两个字,明亮。她总会让人感觉到,她似乎从未经历过江湖上的残酷。曾经我只当她是天生这般坚韧乐观。或是当真万事与她而言不过尘土。我曾庆幸。”
苏暮雨的目光跟卓长安对视上。
“但今日见你,我才看得出来。你身上有着淡不去的伤痕累累。你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次的伤。长安,你的过往不是轻如云棉,而是步履艰难。”
苏暮雨忍不住一哂,“这样的你,倒真是有些像我了。我们是走入黑暗的人,也许心里也怀着几分光明,但总归对这个世界失了轻松了。长安,能让我看到你的艰难,也算我的幸事了。”
“幸事?怎说?”卓长安吸了一下鼻子,眼中一下子酸出了泪花。
“我知道,总比毫不知晓好。”苏暮雨说道。
卓长安这一刻闭了闭眼,好像所有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有个家人能稍微回应她苦苦支撑的委屈。
她好像这一刻,无比的想要一个毫无阻隔的拥抱。
……但她很早之前就不会有一个家人了,她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不会依靠,不会诉说,更不会去开口。